( 幻想一隻怪獸 )

偶而想到一個點子,幻想一隻怪獸。

要幻想一隻怪獸,首先先說出我印象的怪獸。這個十分值得分享一下,因為我本身不是一個視覺記憶很強的人,甚或我很多時間都會忘掉事物的形態。還記得以前學畫畫,在偶然的情況在別人面前畫一塊冰。朋友在旁邊說到,那塊冰的邊緣應該不是這樣的,不會起角,融掉的冰會有一點水流在旁邊。我回應了一句:「其實我腦海中想像不到一塊冰。有些人腦海中會有一塊冰的圖像,就把那個圖像畫出來就可以。我腦海構建不到一個冰的圖像,只是把我所以為冰的形象畫出來。」更直白一點說,當日沒有說出口的話,「其實我在畫紙上構建一塊冰。」

說回主題,幻想一隻怪獸,這個形象本身有點恐怖,而似乎在很多數情況下,會令我們聯想到一些不好的感覺。說白點,可以是恐懼、不自然、壓力、被困的感覺。那麼幻想一隻怪獸的意思在那裹?為何要折磨自己?

或許是那隻怪獸,不是外在的東西,而是我們自己,我們自己的一部份。如果我們沒有見過一種絕種的動物,我們不可能說得出它的名字,它的外形,它的習性。我們或許只能說,世界上有很多動物已經絕種,我們要拯救它們。我們憑藉它們的數量,而決定要拯救那種動物。我們腦海中的怪獸,當我們能夠描述它的時候,若果我們不停止於恐懼感本身,不被感覺本身壓住,我們描述它,反而能將我們見過的事情說出來,反倒可以停止那種怪獸的恐懼感本身。因它只是那個可以被描述,在我們口中只值得數個字的怪獸,畫地為圓,它活動的彊界就被這幾個字限制了。我們倒在圈之外。

不同的時間,不同的階段,我的生命都出現不同的怪獸,就是我恐懼的東西,會有無力感,想逃避的東西。曾經是人的說話,是人的評價。別人說你是怎樣怎樣。我本身是寡言的人(說來慚愧,這個形容我的詞,都只是近來別人形容我時出現的,而未必是我自己認為自己的形象),就是少說話的人。別人去理解我,真的不容易。言精詞寡,習慣用少量的說話去承載大量的意思,至少我覺得我的說話不多也不少,我的意思表達了,足夠,不多不少,合乎中道就可以。但有一段長時間,說的話少,別人誤解了,說出一大堆的話,在你的話上再增添很多理解。為何別人的理解跟自己的說話差那麼遠呢?

說來慚愧,另一隻怪獸,純粹一個感覺,每年九月十月總有一頭怪獸橫行。大家年紀到了工作的年紀,做了兩三年,每逢九月十月,壓力會比較大。或許是因為每間公司都有一個循環,每年一二月農曆新年放假,三四月大家掙扎完是否留在公司,會不會轉工,到了五六月開始有新計劃要做,七八月做得火紅火熱,到了九月十月就是壓力最大的時候,正在做的事情起碼都做到五成六成,能成不能成應該都會知道,不知道的話耐着幾個月的蹉跎,自己都開始頂不住了。這隻怪獸,過了幾年,自己習慣了,都開始和這隻怪獸和平共處,但有時別人會托住自己的怪獸來找你。

說話說出好話,說出自己以為美好的意思,但經別人換兩下說法,你的美意就消失無蹤。和別人相處,難就難在我們不在同一的想法上面。聽幾次,曾經會不明白為何別人跟自己的意思差那麼遠,甚至把自己的意思當成錯誤。會恐懼自己在走一條不同的路,一條走偏的路。但長大多一兩年,用心去想別人的意思,反而看到更多東西。

既然那隻怪獸不是我的想法,不是我構建出來,(我的怪獸還在我的圈子裹睡着)那麼麼眼前的怪獸是甚麼來的呢?是別人的想法嗎?衝口而出的話,被壓的感覺有時在我腦中不能逝去。但好似不是從我自己而來,我獨處一人的時候反而安然。曾有控訴,曾有人指出惡意,但不是我的想法,否認了就算。有時我都想不到,究竟別人眼中的自己是怎樣的。或許是由惡意構成的怪物,或只是一個他們不能理解的人?是一個跟他們不相似的人?

想不通,但似乎別人口中的怪獸不時會跑出來,我都有點希奇為何這種怪獸不會餓死?怪獸跟別的動物一樣,都靠食物充飢,靠餵食而活。我們因甚麼原因憐憫怪獸,不斷將我們的想法餵給它?若我們不斷餵它,它就不會死,總會活下去。沒有圈出的邊界,它就可以自由活動。

有時上教會久了一點,常常被問一些問題:有甚麼阻擋你跟神的關係?幾乎上教會久一點,查經查多次,都會發現這個問題不時出現,只是最多變了一些說法。每次我都想很久,因為要說出來很難。有時未必是未整理好,而是心中無話。要建構一個形象,說這頭怪獸正身處我和神當中,其實很困難。要說曾經有的怪獸,畫地為圓,在親近神的途中,我倒習慣可以避開它。但要說現時當刻的怪獸,或許就是這個問題,我在意這個問題本身,在意單單避開這頭怪獸的活動範圍,我就看不到我追求的東西在哪。

當然,我都會習慣去答這樣的問題,而嘗試更切身的,想自己的情況,去想這頭怪獸活動的範圍,試圖消極一點去避開它。或許換個角度看,當我避開這頭怪獸的時候,我的腳印就印下了一條路,旁邊有一個個小小的圈圈。有時回望,會問,究竟現在,這些圈圈裹面有沒有怪獸呢?我們會否回想過去,走回過去的圈圈親自去餵飼這些怪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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