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渴望天一直藍下去

Charis Hung-Life 於 01/11/2017 發表 收藏文章


大學的時候,我曾有過一個瘋狂的星期。

最初是因為病了,所以嗜睡。沒日沒夜地睡,像餓鬼般想把睡不足的時間一次過吃下去,好讓身體復原過來。又因為吃藥後昏昏沈沈,也沒精神心機做任何事,於是清醒的時候,也就放任自己就那樣發呆放空。

後來身體病好了,心靈卻還是遲緩,無法起步。就這樣整整一星期,我都窩在床上。計計出席率,發覺quota猶在,於是我堂也不上了,人也不見了。

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我的任性也在計算以後,所以我討厭別人以誇張驚訝的口吻對我說:「你咁樣唔得嫁!」我就是知道可以,我才做的。不用誰在指指點點教導我怎樣生活。(順便講講,呢個時候有人如果想講:人地都係關心你啫。我會乾脆俐落地回答:多謝關心。 其實關心一個人不是耍耍嘴皮子就可以,你如果不能與他同行,你不知道他在經歷甚麼,只想講出你想講的說話不是講能幫到他、他需要的話還不如不說。)

那個瘋狂的星期我頹廢到極點,我沒有在思考人生,大徹大悟。我只是在看看漫畫、煲劇,餓了就吃,累了就睡。時間彷若靜止,我甚至忘掉了我在哪兒。我也拋掉了所有責任,暫時。

不再與世界接軌,我就只存活於那個小房間之中。

一個星期以後,我回復正常的生活。準時上課,和人交流,毫無違和感。彷彿那個星期的空白從來沒有(有時我也會懷疑那是我虛構出來的),但它一直留在我的深心處。每一次當我累了,我會尋找那段委靡的記憶,那種平靜、放任、虛無,都能安慰我枯竭的心靈。

我其實知道,那段日子很危險,過份沈溺放縱,有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會被它吞噬了。

心崩塌了是很難再重建的。所以要小心呀朋友。

但我也無法時時被正能量附身:「靠住神一切都能跨過!」、「痛苦會令我更堅強!」、「逆境中更能見恩典!」、「困難之中我更要用微笑面對」、「我地所遇嘅試探無非都係我地所能承受!」「AmenAmenAmen!」

……

有時候,我覺得人多多少少有點一墮落或被黑暗吸引的傾向(我覺得啫),被逼得太緊會想破壞一切,放棄所有。我不明白在絕望之中也要立刻正向面對是甚麼玩法,為何當我們置身黑暗不能承認被黑暗籠罩,卻必須立刻發熱發光成為別人的祝福和亮光。

我很怕看那些誰誰誰遭遇甚麼甚麼的苦難,然後他/她如何堅毅不屈面對,彰顯了人性之光的報導或發言,那一點也鼓勵不到我,只是讓我覺得窒息而不真實,彷彿我無法振作就是一種罪,彷彿我開心不起來就是沒有信心,彷彿負面是可以不存在是不允許存在。

比較能鼓勵我的是約伯的故事。遭遇苦難,會哀求、傷心、難過甚至埋怨不是很正常嗎?和不了解自己的朋友爭鬧也是無可避免的。這才是人之常情吧。

藍藍的天空很美麗,我們都希望她能一直藍下去。但有時候她還是會灰起來讓你沈重,她還是會落淚讓你揪心,她還是會憤怒降雷讓你害怕。正因為這樣,她的藍才如此美麗,讓人心醉。

假若她永恆不滅地藍下去,大概只有叫人受不了,開始懷疑真偽,讓人想像Hunger Game的女主角般舉箭,射下,射爆那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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