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是件好事

「不如你又講下第二樣困擾你嘅嘢？」
「我留意到自己有一個幾唔好嘅傾向，當面對明確向我表示好感嘅人，我會即刻好大壓力，有時壓力大到甚至會想逃走。反而對方冇乜表示，我就可以好坦然，能夠同對方慢慢認識，當然鍾唔鍾意就後話。我諗可能因為我驚自己會回饋唔到相應嘅愛？或者當對方投入而我最終抽身嘅時候，驚會傷害到對方？朋友話我要處理嘅可能係怕虧欠嘅問題。

對於頭先講嘅第一個問題，我係有頭緒，但呢樣我真係唔知點解。但我意識到，再噉落去我嘅戀愛都會悲劇收場。因為我竟然會避開鍾意自己嘅人，而鍾意一啲可能唔係好鍾意我，或者唔係好識表達愛嘅人，噉都算，但我感受唔到愛又會焦慮不安，會chur返對方轉頭，完全係攞苦嚟辛，又係好戟，所以我想處理。」
「你頭先話驚回饋唔到相應嘅愛，可唔可以講多少少係點？即係你怕人哋好鍾意你，但你未必會一樣咁鍾意對方？」

「都可能係。只要一知道唔鍾意對方嘅話，我會好快斬纜，但有時我都會諗，唔相處過又點知夾唔夾？不過呢件事真係令我好大壓力，我通常頂唔住所以會好快落決定。遇到覺得都鍾意嘅，會努力少少，但一路交往都會有壓力，好驚自己做咗一啲承諾，但其實係兌現唔到……因為我以前都真係試過。」

然後我講了澳門男生的事，對於高估了自己的情感，傷害了他人，我一直覺得抱歉。同時我對於自己的感情其實一直很不信任，比起擔心別人不愛我，我更擔心自己不愛別人。

「其實我小學嘅時候拍過一次拖，當然係好puppy love嗰種。嗰時我係模範生，佢就係讀唔成書好曳嘅男仔，好多人反對我哋一齊，佢個班主任叫我唔好玩個男仔，話我哋遲早分手，我媽咪話如果我拍拖嘅話，要趕我出屋企。但可能人都係噉，愈反對愈堅持，所以我哋係唔理全世界嘅反對都要一齊。不過後來發現，原來佢最初同我一齊，係緣於佢同我個好朋友（亦係佢嘅契妹）打賭。佢哋兩個都曾經曖昧過，我真係理解唔到呢個係咩玩法。
我好傷心，有問返佢，佢都承認呢件事，但話同我一齊之後係愈嚟愈鍾意我，我都感受到，所以嗰時都冇分手。但再過一排，暑假時佢返咗大陸，我突然之間好唔想再同佢一齊，直程逃走噉，我係寫信同佢講分手，完全唔想再見佢，一面都唔想，咁啱大家都要升中，就順理成章分開咗。

但嗰種感覺一直好深刻，我真係突然之間完全唔鍾意佢，而且亦應驗咗其他人嘅說話，我哋最終分手收場，而且由我開口。我好驚自己係咪唔可以長久噉鍾意一個人，好彩大個之後拍拖，同第一個Ex都一齊咗三年半，呢個陰影先漸漸過去……人哋嘅感情我冇得控制，所以對方唔鍾意我，我只能接受，但我自己嘅感情應該可以控制，我想負責任啲……」

這個時候，姑娘提問了，而我被震懾到措手不及：「我想問你可以點樣控制你嘅感情？」

我張開口，又閉上，張開，又閉上。
一時間啞口無言。

終於我搔搔頭，有點不好意思地回答：「人嘅感情又真係好似冇得控制……明明我都應該知呢樣嘢……但唔知點解我會噉諗……我……覺得自己應該要對自己講嘅嘢負責……所以成日唔敢講太多，唔敢進一步……但矛盾地，唔講唔推進唔做任何嘢，感情又未必可以加深……而且以後嘅事都冇人可以預計到……」

姑娘解釋她不是想質疑甚至引導我思考，她是真的覺得疑惑，想知道我可以如何控制自己的感情。

「或者我哋又噉講，好多時感情係兩個人嘅事。係愈嚟愈鍾意，定愈嚟愈唔鍾意，定還是點，其實都係兩個人交流嘅結果。」對呢，人與人的關係本來就是雙向的，從來沒有單方面改變這回事。
我明明知道的，但有時就是會忘掉。
不知不覺，又把自己那部分放大了。
我真的很習慣怪責自己。

「不如你又講下，如果你唔鍾意一個人，你會點？」

「我會同佢講清楚，我唔係嗰啲因為責任就可以一齊嘅人。有啲人嘅愛情變成完全嘅感情，甚至有啲人嘅愛情係冇愛喺入面，我尊重大家嘅選擇，但我唔得，愛情隨住時間可能會變得冇咁激烈或者轉淡，但唔可以0%。如果一啲愛都冇，我就會離開。勉強一齊，我覺得對唔住自己，都對唔住對方，亦侮辱咗愛情。」

「所以我哋而家知道，令你戟嘅唔係處理方法，你唔係一個怕呢啲嘢嘅人。其實你嘅壓力同你呢個人都好一致，因為你係一個對自己好坦承嘅人，所以只要你唔確定就會有壓力，你需要時間去驗證自己嘅感情，因為你知道萬一唔到嗰種感情，你係會離開，而呢樣嘢會傷害到對方。同時你又明白，建基係外貌、感覺呢啲嘢其實係好唔實在，只有真實相處過先係紮實嘅根基。」
嗯，這確實是很合理的說法。

「你講得啱，面對好快就話鍾意我嘅人，有時我會疑惑，你都唔認識我，又冇同我相處過，噉你係鍾意我啲咩？」

或許我心裡很明白，人有可愛的地方，同時不可愛起來亦足以使人厭惡。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厭惡他人的心情，尤其當那個人愛你。
現在這樣寫的時候，我又想起了母親。
對於厭惡她，我終究有一份罪惡感。

「所以我需要嘅，係慢一啲？噉我嘅壓力應該可以細啲？但有時我又會諗，會唔會因為我好想同對方一齊，所以先用各種方法同原因說服自己？會唔會夾嘅人其實係唔使咁煩惱？我有時會唔知道真相究竟係邊樣。」
姑娘笑笑：「有時候混亂係一件好事，有混亂先能夠理清。如果從來冇煩惱，冇注意到，我哋離真相先更遙遠。」

第二樣困擾，我感覺仍未完全找到癥結所在，沒有完全釋懷。也許下次再續。輔導並不是靈丹妙藥，有時候我們也需要時間醞釀和發酵，需要等待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