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我們可以建立出予人安心哭泣的環境

Charis Hung-Life 於 15/01/2020 發表 收藏文章

他傳訊息來說:「妹妹食食下飯又喊。(哭泣公仔圖)」
我問:「噢,發生咩事啊?幫佢抺眼淚。(哭泣emoji)」
我在想是因爲痛嗎?是因為掉光了頭髮嗎?還是因為對於病的委屈?
他的妹妹在去年證實患癌,正在接受化療。
我有很多假設,而他說:「可能一時唔開心」,隔一會再說:「都可以無原因嘅。」
我忽然覺得答案並不重要。
我回傳:「咁又係,我有時都會突然情緒低落想喊。」
隔一會我再補多句:「俾個可以安心喊嘅空間佢都好重要。」

我們常常問,到底如何正確陪伴一個傷心的人。
「專家」說聆聽好重要,有時可能不需要說話,只要靜靜陪在身邊已經足夠。
對此,我予以保留。
如果我喊喊喊,身邊的人一句話都不說,老實講,我會好不安。
而如果我傾訴煩惱,你只是說:「嗯嗯嗯,我明白,辛苦你了。」我也會覺得不足夠,我會想,所以呢,你有甚麼意見、感受、看法?
有時我也不知道是自己特別還是「專家」誤導了我們。
我們,真的需要傷心時身邊有一個會「聆聽」的人就夠了嗎?甚麼都不用說?

好像有人曾說過,聆聽驟看下去似是passive的行動,但其實可以很active,聆聽雖然是張開耳朵,但你如何聽才是重點。
聆聽的表面,讓人無法分辨你是左耳入右耳出呢,抑或是聽完以後分析、消化了,因為動作都是一樣的。
能助人分辨出真心或是無意,是一個人的回應。

就像說話似乎是active的行動,但其實也可以很passive。
你去聽一些人的祈禱就知道。有些人只是簡單地講幾句,你會感受到他的誠懇和逼切,有些人講了水蛇春長,幾分鐘的禱告,你卻可以聽得出他根本甚麼都沒有說。

坊間常教導我們,不要對辛苦或絕望的人說「加油」、「努力」之類的說話,要講「你已經很盡力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以致有些人下意識不小心講了句「加油」或「堅持」都變得誠惶誠恐,多番解釋,我會忍不住想笑。
我想說,殺死人的並不是一句「加油」,救活人的也不是一句「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加油」可以很溫暖,如果你一直以來都在我身邊扶持我,陪伴我;「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也可以很冷漠,如果你一直以來不過冷眼旁觀,吃著花生看我受苦。
語言,是我們表達自己的其中一種方法,不是全部,而且必須要和行動相輔相成,它不能獨立存在而顯得有力。
不要看那麼多工具書以為照版煮碗就可以,那不過是另一種的罐頭message。
最重要還是你的心,你個人。

那麼具體要怎麼做呢。
抱歉,這和要「點樣先追到一個女仔」一樣,是偽命題。
首先,你要了解清楚自己是怎樣的人,然後你又要了解對方是一個怎樣的人。
這樣知道了彼此的需要以後,才能對症下藥。
簡單地講出A或B的方法,大抵都是紙上談兵,毫無建樹。
是的,和人相處從來不是一門簡單的學問。
是需要你花心神處理的。
為什麼戀愛初時總是熾熱,而往後愈來愈難維持?
為什麼有時合久必分?
是因為你不再花心神在對方身上。
離開一段長久的關係,想必是灰心已經到了頂,連灰心都覺得厭倦。

話再講回頭,到底一個人哭泣時我們該做甚麼呢。
我有位朋友,哭泣對她來說是種發洩,在她未整理好前你講甚麼都是多餘的,我真的就只會說「嗯嗯嗯」,拍拍她而已,冷靜過後看她回復理智,能互相溝通我才開始說話;而我哭的話,我會希望別人問我原因,因為我是透過語言整理自己的,就算是無緣無故地哭,我都可以透過描述心情得到抒發,我是這樣的。

關心一個人,重點從來都是放下自己,由對方出發。
和送禮時的態度是一樣的。
不過我想很多人都搞錯了,才令我們收到那麼多只能放在一旁的禮物。

我記起有一次坐巴士,旁邊的女生發出哭聲。
我半疑惑偷望,實在無法確定對方是鼻敏感還是在哭泣。
她的IPad顯示的像是reading或是報告之類,不像是令人傷心的畫面,想要看看她的臉,頭髮卻散開剛好遮蓋了。
她一直低頭。
短短的車程,我一直猶疑著好不好遞上紙巾。
腦海一直在想要是她哭泣的話收到紙巾會覺得溫暖還是會不好意思被人發現窘態?
要是她沒有哭泣,會不會覺得遞上紙巾的我很奇怪?

直到她下車,我才看見她真的哭得很慘。
有點後悔沒有遞上紙巾給她。
和做社工的朋友講起這事,她說會在巴士上這樣控制不了地哭,應該相當傷心。
我說對呀,早知道還是遞給她紙巾好了。但又怕她其實不想被人發現自己在哭,畢竟我看她是極力避免惹人注意。
朋友說在甚麼時候遞上紙巾其實也是一門學問,因為這其實是外來的interaction,情緒一旦打斷,有些人便會收起。

要如何陪伴傷心的人,這件事真的超級難。
本來傷心的人情緒就超差,因此我想第一件可以做的事,陪伴的人要夠強壯吧。(心靈或肉體都是啊)
能夠成為對方的依靠,或多或少已是一種安慰。
只要你是真心,無論你只是笨拙地對我說加油,或是溫柔地說知道我已經盡力了,我都會覺得溫暖,都會覺得窩心。

然後我想說,有天我在街上哭泣的話,希望大家能遞上紙巾給我。
比起被人發現我的醜態,我更怕那不知如何解決的鼻水……
想起這件事,可能下次我也會勇敢點遞上紙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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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籤: 哭泣  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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