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泠導:「你過得還好吧?」
姜多情:「還過得去。」「糟糕」朱泠導說出了在覺得事態並不好時的口頭禪。
「為什麼?」姜多情露出了不悅:「我明明就說了自己還過得去!」
接下來朱泠導說的話讓我覺得相當有意思。
「對於看起來過得很好的人,就不會問這個問題了。問看起來似乎有心事的人過得好不好,當聽到的回答是『很好』,那代表對方正在努力維持正面的想法;如果說『不錯』,就代表對方連回答的力氣也沒有,希望你別再問了;回答『還過得去』,就代表對方正在經歷不好的事情,但是不想說出來。」
呀,回想人生,三種答法都曾出現在我的生命中。
我在看《你是我的春天》時,常常和女主角姜多情產生共鳴:一個想要積極堅強面對生命,卻常常力不從心,但又無法允許自己脆弱因為害怕從此會一蹶不振的膽怯之人。我很明白她為什麼每次被朱泠導拆穿時總竪起一身刺,因為她明明好不容易花費了力氣欺騙自己和他人自己過得很好,她盡力了,到頭來卻被輕易瓦解,於是惱羞成怒,把難堪化成怒氣發洩在拆穿者身上。
我也曾這樣。
不過比起被拆穿的難堪,可能更多的是對提問者的憤怒。
這個世界上並沒有那麼多溫柔的朱泠導,成長過程中我們遇見更多的是好奇八卦的人、隨口一問無心裝載的人以及想突顯自己聰明世事都被其看透了的人。年少時我卻不懂分辨,以為所有的慰問都出於關心,以為所有的關心都表達着在乎。後來在真心換來冷漠或是恐慌以後,我才明白,呀,有些人望見你但眼裡根本從沒有你。
有一段時間,我討厭所有問我過得好不好的人,不打算介入我生命的話,我寧願你們至終都不要給我溫暖。
沒有甚麼比起給予了但又收回來叫人難過與疼痛。
我曾是如此敏感極端的人。
直至我學懂了敷衍的功課。
我能在別人沒話找話說,或是閒話家常講句得閒飲茶的廢話時回以一句「哈哈」或是「唔錯呀」等沒意思的句子。
我能讓那些沒營養的東西就那樣流走而不滑過我的心間。
從此以後,我不再感到憤怒和受傷。
原來這些只是人與人之間的社交禮儀。
我終於參透了禮貌的意思。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是個永遠卡在小孩和成人之間的青少年。
我沒有小孩的純真和對世界美好的執着,卻又不能像成人那樣灑脫而不看重大部分東西。
我曾經討厭如此不上不下不夠「成熟」的自己,可現在我學懂珍惜這個自己。
我也看到了這樣的我寶貴的地方。
我永遠不會問一個我不關心的人:「你最近過得好嗎?」
如果我問了,我也不會天真地以為自己能改變甚麼。
我深知道自己的限制。
可是如果我問了,至少我會耐心聆聽,然後如果有我能幫忙的地方,我都會盡力。
不管對方是否願意回答,我都不會感到難受。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雙向的,有時或許我預備好了,不代表對方就準備好。關係隔着一點距離,也不必然是件壞事。
原本你關心對方就是希望讓對方好過,若是強逼別人接受自己的好意,反成了一種壓力,這樣就是本末倒置。
要是你明明了解這一切卻依然憤憤不平,也許你要問的是,你是真的關心對方,抑或你只是想做個好人呢?從這樣的角度看,或許也可以解釋為何對方沒有向你敞開心扉。
畢竟人心是,比起說出口的更敏銳於沒有說出口的一切。
我無法要求世界跟我的一套,但,實踐自己所信仰的,這是我的責任,也是我對自己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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