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誌銘 - 我的外婆

欲言有紫 於 12/04/2019 發表 收藏文章
我的外婆於昨日(4月11)離世,但願她現在在天堂,比晚年待在老人院過得更快活。

以下是一些外婆給我的一些印象。
在小時候,外婆還能不用拐杖到處走動,意識清楚,還在每一天乘車到市場買食材回家煮食。

到了星期日,我和家人親戚便會到她家作探訪。我很清楚記得外婆每一次看見我們到訪時,露出了一個怎樣的笑容。她笑起來瞇起眼睛,嘴角只有微微向上,張開口哈哈大笑,露出數隻稀疏的牙齒。而左右面脥因嘴角向上繞而擠成兩三個皺折。這是一個令我很難忘的笑面。

令我難忘的還有她的慈祥。小時後,我偶爾會早起,伴媽媽和外婆一起到大埔墟一間老式,已結業的茶餐廳吃早餐。每次吃早餐,我總是說這個不吃,那個不吃,(原因不說了,這個舊秘密只有數個人知)而外婆則生怕我吃不飽,或是因我很瘦弱,看似沒有足夠營養,所以總是把營養最豐富的炒蛋三文治叉給我吃。

其實,我不太記得外婆喜歡吃甚麼了,但她很記得我喜歡吃甚麼,就是她的半煎炸金鎗魚加上豆卜。每次婆婆在廚房煮這味菜時,我總會在客廳和廚房之間來來回回,希望偷師成功。但是,到底偷師成功了嗎?

除了偷師,我還有貪玩的時候。小時候,我總是和表妹玩泥沙,用石頭在外婆家的門外空地上寫字。而這些行徑總會被外婆罵。不過,被罵也好,好過那些時光流逝了。

時光流逝了,我們漸漸長大成人,不再玩泥沙了。而我,反而開始有功課要忙。很多時候,都沒有去深望外婆。有時候,我會想想到底外婆是不是煮了金鎗魚等我回去吃呢?

一圍菜,除了要有魚,還有菜,雞,等等。而一頓飯的意義在於有親人在,圍着飯桌一邊吃,一邊閒話家常,一邊互相夾最好的餸菜給所愛的人。所以,每次婆婆都夾魚肉給我吃,之後我又回句好吃,和很醎,外婆便會哈哈大笑。

除了和親人吃飯,她每次見到鄰居回來,都會叫喚他們來一起吃頓飯。即使不吃一頓飯,也過來坐坐,聊聊天。這種鄰里關係在香港也沒有更好的吧?

可是,一圍飯總有差不多吃完的時候。外婆因腦退化,加上早年前在家跌倒,身體情況便一落千丈。她開始不太會說話。即使說話,也是在說些奇怪的話,或是在喊爸爸。這時,我們才發覺腦退化的情況已越來越嚴重。

儘管她可能連新年都忘了,我們還是每天都會到她家幫她家貼上揮春和門對。從前,我們在每次完成後,婆婆就會把紙幣塞進我們的雙手。我們在推卻,她卻硬窯回給我們。其實,錢對我而言從來不重要,反而要看見外婆滿足的樣子,我已覺得很足夠。

隨後的日子,為了方便照顧外婆,我們便把她安置在老人院。但她由會大叫,到哭,到無聲;由還能出手打人,到雙手無力,我們一直看着她這樣衰弱下去⋯⋯有人總說,舒舒服服地去了天堂,也是一種福氣吧?
前日11時,外婆因氣喘被送入醫院。昨天,早上情況還好。下午,醫生致電姨姨,說外婆命不久矣,快叫親人來看她最後一面。

在趕往醫院的路上,我很擔心我會來不及見她這一面。許多相處的畫面出現在腦海,但我知,這些回憶,很快會變成追憶。我的心既是安忍慰自己可能來不及,又是想着要趕去,七上八下。

過了一個多小時才到病房。這時看見的外婆已插了氣管,並連結了生命跡像器(我實在不知是甚麼)。看着心跳,只有50多,血液含氧量,底到量不了,呼吸頻率高。這個機器不停在閃,不停在鳴叫⋯⋯外婆緊閉雙眼,努力在喘氣,而姨姨說她的手很冷,因為血液循環不佳,我嘗試用手撫摸着她的面和手,又是多麼的冰冷,如一個快將死去的人。

其實中間有段時間外婆的心跳和血含氧量高了點,可能是我們都在,集到一些人氣,我們也因而開朗了點。所以,我們看見情況較隱定,加上過了直至深訪時間,長者們要換尿片,護士着我們先下樓,稍後才回來。

我們回去那時,外婆還好,而護士也說我們也可能礙着她們工作,所以,我和媽媽決定回家了。而姨姨也決定先回家吃晚飯才回去。

回家後,我和家人在吃闑飯時,被姨姨告知,外婆走了。

她走了。

雖然她實實在在的身軀和靈魂不在這個世界,但正如我跟哭得眼腫了的姨姨說,她就在我們心中。

而我,會念着你的一切,包括你的慈祥,你的友善,你的責罵,你的無理,你的可愛,你的笑容⋯⋯

因為,我也愛你。

他朝天堂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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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MYIFP
    PMYIFP 於 12/04/2019 評論 NO. 1

    眼睛濕了。人有時……節哀順變。

  • 紫蜜語
    紫蜜語 於 14/04/2019 評論 NO. 2

    感激你留言安慰我 =) 外婆就係我心裹面,無離開過 =)

  • PMYIFP
    PMYIFP 於 15/04/2019 評論 NO. 3

    這樣就好……這樣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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