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的子彈

警車的車廂裏,
電台廣播著一宗珠寶店的劫案。
典型的情節,例牌的角色,
兩個劫匪挾持著一堆無辜的市民,
正被警察在珠寶店門外包圍。

劫匪的要求無非是要求安全,不被追蹤地離開。
要求警察提供一架私家車,
以及警察離開現場,
只能離珠寶店五百米,
在指定的地點遠遠望著。

但警察只容許無辜的市民安全離開。
劫匪安全與否,倒不在警察的考慮。
警察只在乎劫匪會否放下武器,乖乖投降。
於是,第一次的談判破裂了。

相對於警察,劫匪倒有點耐性,
沒有期待警察有談判的意欲,
劫匪主動提出第二次談判。
但今次的談判,比第一次苛刻得多了。
都是典型的要求:
「如果不放了我們,
每隔十分鐘我們就會殺一個人。」

警察糾結的,
不會是劫匪安全與否。
但放在枱面上的,是人質的性命,
就足以叫警察們糾結了。

十分鐘之間,警車的廣播沒有什麼更新,
只仍舊召喚同袍到場戒備,
到場的警察都帶備了最精良的武器。
警察們戒備期間,一個指揮行動的警官到場了。
「長官,我們要如何做呢?」
「預備小隊突破,要顧及人質性命,制服劫匪。
若遇到武力反抗,可以使用適當武力。」
「明白。」

十分鐘的時間緩緩過去,
計時快完之際,
珠寶店內傳來一陣聲音:
「數十聲,若不放了我們,我們就開槍!」
從劫匪電話傳來廣播倒數:
「十、九、八、七、六、五...」
數到五的那刻,
忽然,珠寶店的門被撞開了,

一個蒙著頭套的人坐著一部黑色電單車衝出來。
電單車後椅,綁著一個透明的膠袋,
裏頭全是珠寶和黃金。
電單車一加速,就朝珠寶店左邊飛馳去了。

半秒鐘的時間,
包圍珠寶店的警察拿著手槍,朝電單車瞄準,
只靜待另外的半秒鐘手指拉下板機,
仇視罪犯的子彈就隨之飛出。

劫匪電話的廣播仍舊繼續:
「四......」
警察和罪犯之間有著角色設定的仇恨,
子彈中的仇恨,似乎把子彈設定到追蹤罪犯的軌跡。
警察們扣動板機,多發的子彈隨之彈出。
只是半秒鐘仇恨的子彈能瞄準到什麼呢?
子彈打在電單車旁邊的植物、石階,
甚至是珠寶店的玻璃幕牆上。
整塊玻璃都碎了。
如果仇恨的子彈再朝相同方向飛多一次,
裏頭安全的人,就不知道是人質,或是劫匪了。

「三.......」
警察再有半秒的時間,想想如何做。
只是手指離不開板機,
槍裏頭,依舊載著仇恨的子彈。
警察扣上板機,似乎只能放出仇恨罪犯的子彈。
載著珠寶的電單車,再次變成目標了。
嘭!嘭!嘭!
一發子彈打在裝著珠寶的膠袋,珠寶和黃金散落一地。
子彈穿過黃金,
把閃閃發光的收藏品打多一個帶點燒焦的孔。
瞬間的閃光沒有令警察停止,
他們又等待下一秒再開一槍。
再次用上盛著仇恨的子彈。

「二、一......」
嘭嘭的槍聲在兩秒間,接二連三響起,
終於有一槍打在坐在電單車上的劫匪。
數完一之後,警察的槍口還未扭過來,
珠寶店又有一部黑色電單車衝出來,
門口又有幾個戴著口罩的人站著。
短瞬的幾秒,指揮官沒趕及給出指示,
但子彈接二連三打在不同的地方。
嘭!嘭!嘭!

槍聲過後,
警察脫下面前的人的口罩和頭套。
只是很驚訝,沒有打中任何一個劫匪。
他們最糾結的,就是人質的安全。
但他們打了幾槍,親手毀了他們以為重要的東西。
警察的角色設定了這樣,
仇恨的子彈裝備了上去,
扣動板機,子彈就放出來,打在人身上。

儘管扣動板機的人沒有帶著一絲的仇恨,
放出子彈就只是手指的輕微一扣,
瞬間的巨響,瞬間的平靜,事情就結束了?
警察以為結束之際,
一個老人從珠寶店內走到門口,
舉起手,露出一枝手槍,
說了一句:「我是子彈的設計師。」
嘭一聲,追蹤罪犯的那粒仇恨的子彈就打進他的腦袋。

設計仇恨的人,甘願死在仇恨的子彈下。
只是,設計師設計了這粒子彈後,不只生產了一粒。

(故事寫於參與反送中遊行後,線上觀看直播警察清場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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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MYIFP
    PMYIFP 於 10/06/2019 評論 NO. 1

    仇恨的子彈?誰對誰有仇恨?

  • Sidestep
    Sidestep 於 10/06/2019 評論 NO. 2

    設計師設計了仇恨的子彈。射出子彈的人不需要對任何人帶有仇恨,但仍可射出子彈。只有被射中的人才感受到被仇恨的感覺。

    談到為何他們要射出仇恨的子彈,
    遵從指示、順從自衞本能、對抗心目中的罪犯形象,或只是自願拿起子彈設計師設計的子彈,都足以令他們有射出子彈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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