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鏡子是有毒的

鏡子還未流行的時候,
能夠看到自己的模樣的,
有皇室和貴族,加上懂得製作鏡子的工匠,
或許還有少數不為人知的收藏家。
但即使他們擁有鏡子,或懂得製作鏡子,
鏡子的數量還是很少。

農田邊的大路,
農夫們看到一架牛車上面,
有一道外形像門的東西,
上面蓋著一張大布。
但這道門,隔著布有一點點的光透出。
他們的眼光閃爍著,感覺希奇,
想著:「若果家的門是這樣閃閃發光,能吸引多少眼球呢?」

但真正吸引到的眼球,
卻是王宮深處的王子。
王子一直身處深宮,
雖然未見過鏡子,
但聽過老師描述過這件新穎的東西。
禁不起新奇心,把這份好奇心傳出王宮外。

商人們聽到來自王宮的消息,
二話不說,就安排了一架牛車,
將他們倉庫裏,
一塊放得最久、最大的鏡子送進王宮。

王子第一次見到鏡子,
不知那就是老師教過的鏡子。
他隔著布,見到農夫們都見過的點點閃光。
感覺一樣希奇。

揭開布,他看到的不是鏡子,
而是一個個正在動的人。
兩側有他熟悉大臣和僕人,
中間有一個穿著紫色衣服的人,
站得很近自己。
王子伸出右手的食指,
前面的人就伸出左手的食指。

王子衝口而出:
「那不就是我嗎?」

旁邊的老師淡淡的說了一句:
「傳說鏡子是有毒的。」
王子顧不得老師的說教,
希奇的感覺叫他下了命令,
「沒得到王子的吩咐,
沒有人能夠靠近鏡子前面。」

於是,
除了平常清潔鏡子的僕人外,
王子就是那個唯一能見到自己的人——
是對著鏡子,唯一見到另一個自己的人。

王子下的命令很快就傳到宮外。
宮外的人沒有親耳聽到王子的命令,
自然是道聽途說、以訛傳訛。
市集裏,傳起一陣風聲,
似是說道:
「王子的鏡前面能照到王子,
後面能照出他的秘密。」

一陣陣風聲,
引起了神偷的注意。
神偷慣常聽風聲,靠消息追逐寶物為生。
他豪言一句:
「沒得到王子的吩咐,
我當然不會靠近鏡子前面。
但鏡子後面早有我的位置了。」

神偷沒有急著要顯露他的身手。
他先扮作一個賣鏡子的商人,
向王子身旁的大臣打聽一下。

商人:
「每人都知王子有一塊大鏡子。
恰巧,我手頭有一塊小鏡子,
是那塊大鏡子的兄弟。
大鏡子會照到王子不想看的東西,
我的小鏡子可以照到王子想見的東西。」

大臣:
「你的小鏡子還沒到王子手中,
怎知道它能照出王子想見的東西?」

商人:
「沒有人能靠近大鏡子,
只有王子可以,不就是這個原因嗎?」

大臣不明所以,
但聽到這塊神奇的小鏡子,
想必大鏡子裏頭必沒有王子喜歡的東西,
以致王子長居深宮,鬱鬱寡歡,
對大臣們總是默默不言。

神偷的小鏡子順利被提到王宮裏頭。
被太監提到王宮的通道,
被侍衞把弄檢查,
沒檢出什麼,似跟普通的鏡子一樣。
如同普通的進貢品,
被挑中放到王子房間的桌子上,
大鏡子就在小鏡子的旁邊。

大臣就等著王子把弄小鏡子,
比對大小鏡子,然後說小鏡子更好的稱讚。

在神偷心裏,這樣的安排,跟他所預計的一樣。

當晚,神偷放出一隻甲蟲,
一隻在黑夜偽裝得很好的黑色甲蟲。
甲蟲離開神偷的身邊,
悄悄被某種東西吸引著。
是食物?是小鏡子?還是大鏡子?

神偷沾沾自喜,放話給甲蟲聽 :
「跟著小鏡子的香氣,找到那塊大鏡子。」

甲蟲固然聽不懂神偷的說話,
牠在意的,是平日食物伴隨著的香氣。
這種香氣滲在王宮中,
略略帶有一種庸俗的市井氣味。
但混和大臣的手、太監的手、侍衞的手的氣味,
被人察覺不出,嗅上來倒感覺自然。

神偷和甲蟲就這樣隨著氣味來到王子的深宮。

開了王子房間的門,
只見一遍黑暗,房間中間有一點光返照出來。
神偷點起一點火,循著光點搜索,
只見甲蟲在桌子上的小鏡子上爬行。
那一點光點只是小鏡子返照月光。

帶上一點火,神偷照了一下房間的四周,
有他夢寐以求的大鏡子嗎?
似乎不見。
剩下只有一塊透明的玻璃立在桌子旁。
這就是王子的秘密?

花了那麼多心力找到王子的深宮,
神偷不太相信只有一塊透明的玻璃。
於是,他在房間外花園的一角藏起來幾天,
就為了看看有什麼其他秘密。

過了幾天,
從結果來說,神偷似乎白白浪費了幾天的時間。
神偷看不到王子出入過房間,
只見有幾個太監把更多的鏡子放進房間。
誇張點說,這間房間似乎為鏡子而設,
就似一間只為放鏡子而設的房間,一個倉庫。

沒什麼發現,
神偷只有帶著失望回去。
回去的時候,經過一個房舍的屋頂,
聽到一個官員說:
「好的鏡子難尋。
普通的鏡子放久一點,反光面自然會脫落,
變成一塊塊透明的玻璃。
既照不出人的樣子,又藏不著什麼。
做這樣的水銀鏡子,
用上一點水銀蒸氣,倒害死了不少工匠。」

另一個官員回應了一句:
「我早就說了,傳說鏡子是有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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