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治雲】如夢如幻月,若即若離花——從電影《胭脂扣》看愛情承諾

4media life 於 16/02/2016 發表 收藏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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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胭脂扣》的主角十二少(張國榮)和如花(梅艷芳)的相遇背景設定於二十年代。富家子弟十二少與石塘咀的紅牌妓女如花相愛,兩人的戀情卻被十二少家人反對,最終決定一起殉情,來生再會。但如花在陰間等了五十多年都未等到十二少,於是來到人間,並得到報社職員永定(萬梓良)和楚娟(朱寶意)協助,最終發現原來十二少當年沒有死去。如花便回到陰間投胎。從如花和十二少身上,我們看見愛情的所謂承諾。

×我是公治雲,不愛生根,最害怕誓盟。看我的文章,最好在晚上。×
如花對十二少一心一意,不存在任何抉擇問題。她要做的唯一抉擇,就是選了一生一世遵守和十二少殉情的承諾,不僅在生時遵守,死後也一直遵守了五十多年,足見愛情對如花而言,就是一種深刻、執著的承諾。這可以追溯於她的身世。身為一個風塵女子,她見盡世間男人各種情態,深明諾言之輕,故絕不會輕言承諾。但她更明白承諾的重要,因此一旦找到一個她深愛的人,她的愛一定不會是一時的,而是長久、刻骨銘心的。這個一生一世的承諾早在她愛上十二少時已經許下,所以在十二少離家出走後,她才甘願與十二少一起吃苦。當她知道十二少要履行媒妁之言的婚事,不能與她永遠在一起,她便衍生出一起輕生的念頭,目的就是要和十一少真正「永遠」一起,這就是她對愛情的理解和想像。她更與十二少訂下暗號、信物,希望這種感情能延續下去,直至來生。如花對十二少用情之深,令她即使己經逝世,仍以鬼魂形式存在。她在生時與十二少相戀的時間只有寥寥數月,死後卻等了他足足五十三年。

然而,在感情的天秤上,他們的位置並不對等。如花為了十二少可以義無反顧地犧牲,十二少固然也有犧牲,但電影中十二少的犧牲被塑造為與家人(尤其是母親)作對的意氣之爭,以示對世俗束縛的反感,多於真心願意和如花一起廝守。如花一直深知這個事實,這從她極具爭議的下安眠藥舉動可得知。在他們一起服鴉片殉情時,如花悄悄餵了十二少服安眠藥,證明如花沒有信心十二少會為她而死。她不相信,十二少會像她一樣為了愛情而燃燒生命,但她正正對十二少有這個要求,顯出這段關係的錯配、偏差。十二少一直對家庭的約束十份反感,但如花忽略了,自己為十二少做的,對他而言也是一種強烈的約束。她主觀地將自己的情感和期許灌注在十二少身上,同時又對這段關係的延續久缺信心,凸顯了兩者的矛盾。
十二少是如何面對這個承諾的呢?在自殺被救回後,十二少沒有再自殺的勇氣,不敢再次為如花而放棄生命,但他仍然是十分掛念如花的。他在電影末段馬上認出如花,又在如花離開時,央求如花帶他走,並說︰「為何留下我獻世呢?」足以證明,他在如花死去之後的日子也不好過,並受違背諾言的內疚感煎熬。但他們對愛情付出的想像和期望有著很大的落差。如花的愛很轟烈。殉情就是她對愛的一種表態。但真正愛一個人,是否一定要用「死」來表態,要永永遠遠地一起呢?

「如夢如幻月,若即若離花」是十二少送給如花的兩句話,取其首尾「如花」。這不僅是十二少的一份禮物,更是十二少對愛情、對承諾的態度。他追求的,明顯不是永恆不渝的愛情,而是那種捉不著、看不見,如夢如幻、若即若離的感覺。電影中不時出現吸鴉片的片段。十二少和如花在一起居住時經常一起吸鴉片。十二少對待人生就像吸鴉片一樣,有時歡愉極大,過後卻發現這只是於現實的麻醉。本以為鴉片可以讓自己忘卻世俗煩惱,但鴉片也會有燒完的一日,並不能讓他真正忘記現實痛苦。天長地久,是不是對真愛的最佳演繹呢?這些都是如花和十二少留給我們的問題。
電影最後拍攝了他們的相遇。十二少已經成為一個潦倒的臨時演員,暗示在人生這齣戲,他由此至終都是個不合格的演員。如花看見十二少時,終於明白他背叛了自己,但看著十二少的慘況,她再狠心也不能再怪他。於是她將以前十二少送給她的胭脂盒還給他,暗示大家情盡於此。直到那時,如花對十二少的感情已經變為回憶,不再是活生生的感情。而她回到陰間投胎,正正表達了她的「放下」,決心放下這段過去,重新開始。以下是電影主題曲的歌詞︰
誓言幻作煙雲字 費盡千般心思
情像火灼般熱 怎燒一生一世 延續不容易

負情是你的名字 錯付千般相思
情像水向東逝去 癡心枉傾注 願那天未曾遇

只盼相依 哪管見盡遺憾世事
漸老芳華 愛火未滅人面變異

祈求在那天重遇 訴盡千般相思
祈望不再辜負我 癡心的關注 人被愛留住
祈望不再辜負我 癡心的關注 問那天會重遇
主題曲帶出了如花和十二少的關係。如花希望將這段關係轉化為一生一世的誓言,將十二少這個多情公子留在身邊,以肯定自己所付出、所傾注的感情。無奈十二少選擇用了另一種方式愛如花——他將如花放在心中。在觀眾眼中,癡心的如花是一隻可憐的女鬼,但這一切是否只是她一廂情願的惡果呢?苟且偷安的十二少最後的處境也令人搖頭歎息,但他既知自己欠缺這份勇氣,為何又要讓如花錯付終生呢?這些問題都是愛情世界中極難處理的問題,或許只能說,愛情之中雙方的決定,已經非善惡標準能夠評價(beyond good and evil)。

誓言幻作煙雲字 費盡千般心思

問那天會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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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自網上,僅供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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