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赤》:東施效顰(配樂版)

《近在咫赤》:東施效顰(配樂版)



(純文字版本)

曉晴凝視著紙紮公仔的殘骸和那灘血水,霎時被嚇得跌坐地上。唯一可以慶幸的是,她沒有目睹任何會走會跳的靈體,只有這一隻理論上不應該有生命的人偶。

顧不了現在已經夜深,曉晴第一時間想到要找救星幫忙。瓊姨在這個時分收到曉晴的電話,亦心知不妙。

「想不到她真的膽敢來找妳。那隻人偶是我預先佈防的,用了我的血來施法賦予他靈性。緊要關頭他可以暫時抵擋妖邪,但只能用一次。」雖然曉晴沒有問,但也大概明白經此一役,她就失去最後護蔭了。


掛電話後,瓊姨在睡床上輾轉反側,良久不能入睡。她後來索性起來,掏出三個硬幣起了支卦。

一次,兩次,三次……瓊姨每擲一次,就大概運算到結果是吉卦的機率還剩多少。最後卦象顯示是「無妄卦」,代表絕望,以及眼前無可逃避的災難。

瓊姨眉頭一緊,暗忖著必定要趁女鬼元氣大傷之際,盡快出院保護曉晴。殊不知,女鬼行動的速度,遠比所有人都來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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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母跟我說,農曆十五是月圓之夜,女鬼的法力會增強,那天作法的話就最容易感應到她的位置。在此之前,我要好好休養以恢復陽氣,因為月圓之夜少不免會有血光之災。

等待這一天來臨的心情很奇怪。明知道大難臨頭,卻只能夠坐以待斃。有時候我會想,到底為什麼要我捲入這個漩渦?每個人都不能選擇他出生的家庭,而這種與生俱來的血緣關係,偏偏成就了一個人最重要的部分。

我忽然很想了解一下自己的家族。


準備好行裝, 我獨自來到羅湖火車站,轉乘長途巴士,經八個小時的車程到達廣西,憑著依稀記憶找到位於武宣縣的老家。甫進村口,我向一位老態龍鍾的公公表明來意。

「你就是林忠通的後人?我們一直都等著你出現。」輾轉來到這條村落已經是黃昏時分。這裡杳無人跡,驟眼看大部分的房屋都日久失修,不像有人居住。一問之下,原來當年文化大革命,這條村屬於紅衛兵屠殺事件的重災區。適逢下年是發動文革五十周年,中國共產黨為了避免傳媒大肆渲染,或明查暗訪,以極低賠償迫令所有人搬遷。

眼前的老人,就是受到「處遺辦」(處理文化大革命遺留問題辦公室)幹部的差遣,留下來處理搬遷問題的前村長。

「這裡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地方,但以前你的家族龐大,所有房產田產加起來,黨的出手再如何低,賠償費也是可觀數目。這些年下來,失散的失散,老死的老死,你一家只剩你這個長子嫡孫有房產繼承權。」家族背景原來除了會帶來厄運,還令我可以分享到前人耕種的果實。我無功無勞,卻因血緣關係意外得到一筆財富。


陳伯帶我遊村,向我展示所有屬於我家族的房屋和農田,再帶我回到自己的祖屋。這幢以紅磚建成的三層高大屋,沒任何裝潢可言。屋內家具灰塵滿佈,全屋瀰漫著說不出的霉爛味道。陳伯從閣樓端來一大堆紅色封面的本子,一把放到廳堂中央的木桌之上。

「這一堆都是我瞞著處遺辦留下來,是妳媽媽當年做紅衛兵的日記,是時候物歸原主。」我看著面前五六本封面有中共黨徽或毛澤東肖像的日記簿,感到心寒無比。

裡面記載的不單止是殺人兇手的心路歷程,而且這個殺人兇手還是我的生母。

不過,我來廣西就是為了尋根究底。我隨手打開一本殘破的本子,就剛好看到一段有關批鬥地主的記載。一直讀著母親的自白,看到她說吃地主的肉是「不得已遵從黨的訓示」,我有一刻還對她的虛偽感到噁心。可是再讀下去,心中的怒意不禁油然而生。文中提到,當年是一個叫黃武坤的人提出要分食地主的肉,母親反對,被他上告至黨幹部,在嚴熱天氣之下被罰跪在村口水井三天,幾乎因嚴重脫水而死,後來還需要接受思想改造。

我記得,坤叔就是姓黃的。


看到這裡,外面驀地風聲呼嘯,吹起了地上的黃土和泥沙,大門應聲關上。獨自一人在這間陰風陣陣的殘舊大屋,我生怕又會遇到什麼鬼怪事,索性在大廳席地而睡,一秒都不敢睜開眼晴。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我趕緊出門去陳伯的住處找他告辭。

「那麼快就要走?你下個月一定要抽空再回來,還有很多手續沒辦妥的。而且也請轉告你在香港的姑母一下,現在錢都會轉到你的名下,叫她不用再過來簽署賠償文件了。」什麼?姑母也知道搬村的事情?

「這個是她在香港的地址。我們一直找不到你,所以只好通知你家族僅存人世的姑母接收一切財產。原定下個月簽字,現在你出現了,錢當然歸你。」原來,一切都只是人性作怪。


回到香港,第一件事情就是找曉晴,把我在廣西發現到的事情全部告訴她。沒見曉晴兩個禮拜,她好像變得更容光煥發,應該是因為上了濃妝的緣故。

我的目光無法從她鮮艷的紅唇上移開。「我媽媽最近住院了。就算閒著沒事,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沒時間應酬你。你自己保重。」畢竟我的出現,帶給她跟瓊姨不少麻煩,我倆又算不上是什麼深交,她對我有迴避之意,也能諒解。

我留意到她的打扮比以前更見成熟,搭配著一條復古味的連身裙和高跟涼鞋。


印象中,整個大學時期,我也沒見過曉晴穿裙子。

(待續)


第一至四集(純文字版)連結

【B612按:第一次寫靈異故事,會係長篇連載,記得like page追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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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有一個人對一朵花情有獨鍾,而那朵花在浩瀚的星河中,僅此一朵。那麼,他只要仰望繁星點點,就心滿意足了。於是他喃喃自語:『我的花就在星河的某個角落』可是,這花一旦被羊吃掉了,瞬間,所有星星也將隨之黯淡無光。那你也認為這不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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