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食中心的婚宴

第一章：吃雞髀的她
午後天氣悶熱，我穿着純白色無領T-恤，一條洗水Levi’s牛仔褲，限量版白色Nike Air Force 1波鞋，慢條斯理走進上環熟食中心。我的目光，聚焦在眼前擺位特別的一個小檔口上。這檔口只有一張特制的，足以容納12人的圓形大桌，擺放了12張圓凳，食客就如參與宴會那樣，各自坐在一個位置，吃着大牌檔的碟頭飯。

他們也許彼此互不相識，卻又有一份無名的和諧感。

聽說這檔的午市套餐很搶手，而且老闆非叔人如其名，非常有個性，午市只會做兩輪生意，也就是售出24個餐後就會打烊。我不確定如今是第幾輪，只知飢腸轆轆的，很想快點吃飯。
當我在觀察及評估現場形勢時，老闆非叔主動走過來，親切地對我說：「年輕人，過來這邊吧，這邊還有一個位。」

我原本在左顧右盼，後來也依他指示，成為第13個客人。

啊，不對，我應該是第14個客才對。

非叔帶領我去坐下的，是一張雙人卡位，坐在我對面的，是一個短髮女生，臉有一點微胖，手臂也有一點粗壯。也許因為身形的關係，她穿着的是Uniqlo最常見的男裝灰色純色無領T-恤，也許經過多次洗滌，這衫已呈現少許褪色，令她看起來很不起眼，或者說，是一個平凡的帶點胖的女生。

最讓我驚訝的是，她正在吃着一份相當有份量的碟頭飯。那碟飯有一隻炸全翼，一隻炸雞脾，以及半熟的煎雙蛋，我粗略計算這碟飯的熱量大約有750卡路里，內心不禁嘆了一口氣，心想「這肥妹有如此身形還要吃如此高熱量的食物，何必自暴自棄？」
我沒有看清她的臉，只看見她嘴角滿是油光，差點忍不住想拿紙巾替她抹嘴。

「非叔，有沒有比較健康的午餐，我可是個追求健康生活的人！」我不客氣地放大聲線問。

「不如嚐一下『摯死不魚』？」非叔向我推介他的「食字」菜式，而我看過餐牌上並沒有這菜，相信是他的隱藏菜單。

「你不要跟我說，對面這位小姐正在吃的叫『髀翼雙飛』？」我忍不住揶揄他，也順便瞄了那個肥妹一眼。

「我喜歡吃『比奕雙非』又如何，與你何干？」肥妹知道我針對她，竟然反擊我。

「哈哈，對對，你們的菜名都對，是我和太太一起構思的，那你先坐下，我去準備。」非叔很有禮地跟我解釋，語畢迅速走到廚房準備。
此時，坐對面的肥妹徒手拿起了雞髀，很豪邁的在我面前咬噬。我皺眉看着她，只是吁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大約10分鐘後，非叔才端着一份用不銹鋼碟盛載的蒸魚，以及一碗白飯來到，輕輕放在我面前，向我介紹道：「這就是『摯死不魚』，是鹹魚和鮮魚的組合，有生死戀之意，也代表我對太太，至死不渝！」

這位頭髮半白的大叔，真的是一個世間難見的戀愛腦。我看到鮮魚是黃腳鱲，加了陳皮及薑絲來清蒸，再佐以蔥段及醬油，讓我口水直流。

「兩位，請問要點什麼餐飲呢？」非叔推介了他的得意之作後，隨即轉了話題。

「凍奶茶多奶，少甜少冰！」
「凍奶茶多奶，少甜少冰！」

我和肥妹同一時間說出同樣的飲品，甚至連特殊要求也一模一樣！「收到，很快送上！」非叔只是平淡地回覆，就快步離去了。

「喂，你怎麼跟我，這配方我自13歲起已使用！」肥妹直白地斥責我。

「很好笑，我媽說，我8歲時已教她這樣點餐飲，其後我也一直認為這配方是我的Cup of tea！」我也不客氣地回擊。

她哼了一聲後，繼續吃她的雞髀。

而我，則用筷子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口，果然蒸得恰到好處，魚肉鮮而甜，讓我感滿足。而最特別的是，在鮮魚旁有一塊只有姆指般大少的鹹魚，這就是所謂的生死戀，真浪漫。
***

「非叔，老實說，雖然你的蒸魚真的很美味，但肥妹她好像在自暴自棄，要讓她戀愛，的確有一點難度！」飯後的陽光特別刺眼，我站在熟食中心的後巷，吸着煙跟非叔對話。

「你是王牌嘛，我相信你！剛才你和她一起說凍奶茶多奶少甜少冰，相信也令她留下印象啊！」非叔不忘稱讚我的臨場演出。

「盡做，盡做。」我苦笑着，再深深地吸了一口煙。

非叔遞給我一個用黃皮信封，裡面應該盛了一些現金。

「希望這10萬元，能夠令她感受到戀愛的滋味，答應我，好嗎？」非叔很豪爽地給我不錯的酬勞。
我吞了一口口水，這比起我收的公價要高出很多倍。我心想，要肥妹戀愛不難，但為何非叔千方百計，甚至不惜用高價聘用我來為她製造一段愛情。

「我先收下，若她真的無法戀愛，那我把錢退給你。」我也老實跟他說。

「年輕人，我對你有信心，而且，我也挺喜歡你。明天再來吃飯吧！」非叔對着我微笑，然後就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