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食中心的婚宴(4)

林平誌 於 17 小時前發表 收藏文章

第四章:此日期前最佳
我和肥妹在非記的午飯約會,漸漸成為了我們的日常。她依然會吃得很肥膩,甚至,有時摒棄她的凍奶茶多奶少甜少冰,直接喝一整罐330毫升的原味可口可樂。

距離上次偷偷去柴灣探訪情深深的非叔大約兩個星期,這天吃過午餐及處理好非記的碗筷後,我主動向肥妹提議,再一次去探訪非叔。

「這一次我們不乘車,想帶你由上環,跑步去柴灣!」我實在不忍肥妹這種自暴自棄的飲食方式,非叔作為我的金主,我覺得也有責任協助肥妹做好身體管理。

「你認真?」肥妹用訝異的神情望着我反問。

「怕,就不要去了!」我趾高氣揚的回應。

「誰怕誰啊,待我回家換了運動裝再出發!」肥妹是個不輕易服輸的人,或者是死要面子吧。

「那麼,半小時後在上環海濱長廊見!」我也直截了當,然後也順便換好裝束。

穿了運動短衫短褲,再加一對Nike跑鞋的她,徐徐來到我面前。她的身型未至於太差,只是肚腩有一點隆起,小腿及大腿,幾乎分不清彼此。

「我晚上有時也會慢跑,故此我相信自己有能力跑去柴灣!」肥妹自信滿滿的跟我說。

我們做了一會熱身後,就由上環開始,慢慢跑向終點。

果然,肥妹的身型雖然有點寬大,但她也跑得有板有眼,跟得上我的步伐,有時還會超越我。

沿着海濱跑時,一直是平坦的石屎路,對於我而言全無難度,而肥妹雖有氣喘及間中停下來休息,但大致上仍能夠堅持。

不過,當我說要沿着斜度1:10的柴灣道跑上去時,肥妹頓時面有難色。

「喂,我們可不可以由筲箕灣乘港鐵去柴灣?」肥妹用近乎求援的語氣問我。

「怕嗎,那你乘車,我跑步!」我依舊使用激將法。

「廢話真多,我怕你跑到嘔吐而已!」肥妹深深吸了一口氣,再喝一口水,然後就開始挑戰柴灣斜。

當她跑過阿公岩道路口時,突然衝到路邊的花槽嘔吐,白色的嘔吐物連同水一起傾巢而出,我離遠看見,也替那些植物感到可憐。

「斜路跑步要一定技巧,我看你還是不要逞強,我們從此刻開始慢慢走路過去吧。」在她嘔吐完畢後,我遞一張紙巾讓她抹嘴。

她嘔吐過後,接過紙巾抹掉沾在嘴唇邊的污物。閉目了一會,再作了幾次吸氣及呼氣,再次張開眼睛時,展現出充滿自信的眼神。

「本小姐經已適應這斜路的節奏,來吧,我們繼續!」肥妹對跑步原來有一份執着,她語畢後拔腿就跑,以更快的步速前進。

「肥妹,不要勉強啊,這強度對你來說或會超負荷。」我開始擔心她會出事,通常第一次跑斜路的人,都不能跑太遠。

不過,肥妹卻能跑到大潭道交界,也就是上斜路段的盡頭後,才停下來休息喝水。

「你的意志也相當驚人,有意思,有意思!」我向她舉起姆指,真心讚美她的堅毅。

「誰要你讚,我自己憑實力完成挑戰。」肥妹意氣風發,看來很滿意自己的表現。

我看看手機的時間,比起我們乘車,慢了大約一個小時。

「下坡的路段我們慢行就可,不要跑,會很容易仆街。」我衷心提醒,以免她又逞強衝下去。

「好啊,我也不想仆街。」想不到她附和我,還特意將「仆街」兩個字說得特別響亮。

當我們來到連城道時,我跟她說,這是最後一段要跑的斜路。

她二話不說就一口氣跑上去,這段路比起柴灣道更斜,而且有轉彎位,難度更大。

我跑在她後面,調整呼吸節奏慢跑上斜,但她卻一味兒向前衝。果然,尚未到頂時,她又再次衝到路邊,這次是向着山坡狂吐。

我停下腳步,看着這個多次勉強自己的肥妹嘔吐,不知怎地,內心感到有一點滑稽,但同時又產生一絲憐憫。

當她恢復過來後,面色明顯變得蒼白。但她卻笑着跟我說,「我下次還要跑,嘔過這次後,應該不會再嘔了!」我被她氣得無奈苦笑,但跑步是我提出的,而她也真的完成了這個挑戰,我覺得她是個堅毅的女生。

我認為她若要轉變,定能轉變。

我說的轉變,的確是希望將她轉變,改頭換面。

***

翌日我如常到非記午餐,然而我坐下來後,卻不見平日早已坐在對面的肥妹。

「自餘病了,今日在家休養,讓我來陪你午餐吧!」非叔端着一碟香氣撲鼻的菜餚來到,並將之慢慢放在我面前。

我猜十之八九,肥妹是因為昨天運動過度而病倒了。不過,我沒有把原因告訴非叔。

非叔帶給我的,不是平日的「摯死不魚」,而是我早前在非叔宴客中品嚐過,令我念念不忘的「鰻鰻炭」!

我向他投以感激的眼神,急不及待夾起其中一塊鰻魚放進口中。

「自餘早前向我提起過,說你很喜歡吃鰻鰻炭。」非叔坐在對面看着我吃鰻魚,微笑着跟我說。

原來肥妹會跟她爸談論我,是我意料之外的事。幸好,我的形象保持正面,她應該開始有一點點喜歡我。

「啊,她還跟你說過關於我的什麼?」我打蛇隨棍上,套取更多情報。

「也沒什麼,她只告訴過我這個,還有你的名字。」非叔依然保持和暖的笑容。

「嗯,叫我知樂就可,謝謝你為我特製的鰻魚,真的超級美味!」非叔不願多說,我也放棄追問。

「你慢慢吃,我待會完成午市後,要回家煮東西給自餘吃。」非叔並沒有陪我吃午餐,只是簡單交談後,就離席繼續他的工作。

「非叔,未知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探肥....自餘?」我差點說了肥妹,但仍然收不回那個「肥」字。

「哈哈哈,為何不可,想來就來吧!」非叔豁達的個性,真的很討人歡喜。

我吃過午餐後,主動協助非叔收拾碗筷,也與他一起把所有碗碟洗乾淨,才跟着他回家。

***

非叔與女兒,也就是肥妹陳自餘,住在距離非記約十分鐘腳程的私人屋苑。與我想像他們應當住在舊唐樓單位,相依為命過着簡樸的生活截然不同,他們的家裝潢以簡約日式風格為主調,兩房一廳,簡約得來又有點奢華,如牆壁的日系掛畫,應當是親自到日本搜羅的。

「這個家是非嫂一手一腳設計及找室內設計師裝潢的,很有日系格調,對吧?」非叔知道我對他家的布局感興趣,主動介紹。

「對,予人舒適寧謐之感。」我如實回答。

「她年輕時曾居住日本一段時間,那時候,她會到不同地方拜師學藝,鑽研菜式。你剛才吃的鰻魚,就是她在名古屋苦學多年的成果,我未及她的一半功力,若你吃到她親手烤的鰻魚,相信體驗會更好!而且,她也因應香港人的口味而作微調,配搭她親自配制的蜜糖去烤,盡顯港式風格及她的聰慧!」談起非嫂,非叔滔滔不絕。

我坐在橙色的沙發上,慢慢聽非嫂的往事。

非叔與非嫂是對最佳拍擋,原來非嫂生前才是主廚,非叔與她,既是夫妻,也是師徒。

也許是因為這樣的關係,非叔對非嫂除了深深的愛,還會帶一點景仰,以及尊敬。

令他對她,念念不忘,久久未能放下。

我聽他說了大約二十分鐘非嫂的往事後,他才醒起要煮粥給病倒的女兒。

他帶我進廚房,然後從雪櫃取出一條顏色鮮紅的東星斑。

我四處張望,廚櫃上放有數個玻璃容器,一個是盛有蜜糖的長身玻璃瓶,一個是用油泡浸着鹹魚的闊身玻璃瓶,還有一枝是他早前曾帶到非叔宴客的梅酒。

這些玻璃容器,我猜都是非嫂留下的珍貴食材。而令我特別關注的,是每一個容器上,都貼着一張以手寫的標籤,上面寫着「此日期前最佳」,而那個日子,是在距今大約半年後。

在我留意那些容器之時,非叔已經手起刀落,將東星斑拆骨起肉,完美地把魚分成兩個部分。

「自餘病了也要吃海鮮嗎?」我忍不住問。

「哈哈,都是她媽媽寵壞了,她病時只會吃東星斑魚片粥,其他東西一律不吃。」非叔笑容可掬的說,並準備了一些薑片。

他把起出的一半魚肉切成薄片,然後燒紅了生鐵鑊,將魚骨及魚頭放下去煎,待魚骨部分煎香後,再撞以滾水,他說這個動作是煮鮮魚湯必須的,令魚湯濃郁及變奶白色。

我以為他會為女兒煮一碗鮮魚湯,再煲一點白粥配魚片時。他卻在煮了魚湯大約十分鐘後,將整鑊湯倒進一個容器中隔除湯渣,只保留鮮魚湯。

其後,他把洗好的米倒進魚湯中,再慢慢煲成粥。

「嘩,原來是用東星斑鮮熬的魚湯來煮粥,這粥既矜貴又美味!」我看完非叔的一連串操作,回想自己的爸爸從來沒有煮過一餐給我吃,突然之間,覺得肥妹真的很幸福。

大約半小時後,非叔盛了一碗粥並交到我手上。

「知樂,請替我拿粥給自餘吃。」他指着前面一個半掩着門的房間,淡然地對我說。

「當然沒問題,我會給她一個驚喜!」我接過粥,逕自走向肥妹的房間。

***

非叔坐在客廳看電視,任由我與肥妹獨處。我把粥捧進肥妹的房間後,只見她呈現半睡半醒狀態,似乎病情不輕。

不過,她甫見到是我,就用盡力氣斥喝「你怎麼會在這!」但她氣弱柔絲的,完全沒有力量趕走我。

我着她挨着枕頭半躺,讓我來餵她吃粥。

她起初堅持要自己吃,但當伸出手時,發現連捧起碗的力量也沒有,唯有放棄。

我叫她張開口吃粥,她不情願地半張口,我用湯匙把粥餵到她口邊,一口一口地餵她吃。頓時覺得,她就像個嬰兒,只是一個胖了一點的嬰兒。

肥妹的房間很簡潔,不像一般女生的房間擁有很多布偶或少女裝飾,就只有一隻彥根貓公仔。我記得這吉祥物的名字,因為我曾到日本滋賀縣的彥根市旅行,當時也被這隻貓吸引,想不到肥妹竟然將之放在房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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