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食中心的婚宴(7) 精選

第七章：安道爾兒童之家
非叔看完球賽後雖然凌晨時份才睡，但翌日卻很早起來，在廚房忙得不可開交。他準備了一大堆燒烤用的食物，以及大批如燒烤叉、燒烤網及鍚紙等用具。

陳自餘則睡了一個好覺，身體也完全恢復過來。她放下原本抱着一起睡的彥根貓布偶，爬起床並走到浴室梳洗後，走到客廳時，目光停留在我昨夜帶來的禮物上。

「爸，你猜阿賈這傢伙會送什麼禮物給我們呢？」她指着放在電視機櫃上，仍未拆封的禮盒。

「我覺得一定是令你印象深刻的東西，快拆開看看吧！」非叔也留意到昨夜的禮物未拆，急不及待請女兒揭開真相。
陳自餘充滿好奇地拿起那盒以紫色碎花紙包裝得美倫美煥的禮盒，然後慢慢撕開包裝紙。

然而，當她看見那是一隻彥根貓擺設時，頓時臉色一沉，甚至把那彥根貓跌在地上，再以帶着憂愁的眼神望着非叔。

非叔也留意到彥根貓，他未發一言，而是張開雙手，讓女兒挨向自己的懷抱。

兩父女緊緊地擁抱着，彼此都沒有作聲，屋內的空氣像凝住了，二人久久也未有回復過來。

大約過了5分鐘，非叔才慢慢放開女兒。

他蹲下來拾起彥根貓擺設，將之重新放入禮盒裡，並且悄悄放進電視櫃的其中一個抽屜後，才跟女兒說：「我們今日先去探媽媽，也許，到適當的時候，你可以跟知樂說說彥根貓的故事。」

陳自餘愣住了，似乎未有意會到爸爸的話。

「嗯，除了探你媽媽外，我們今日還有活動，你記得嗎？」非叔用手拍拍女兒的肩膀，希望把她從沉思中喚醒。

她看了看廚房裡的大量食材，又看看一臉和善的爸爸，才吁了一口氣，慢慢對他說：「當然記得，我也有一個月沒有去探望曼睩及綽約她們了！」

非叔細察一會女兒的臉色後，判斷她的情緒應平伏過來，心底裡鬆了一口氣。

「待會拜祭完你媽媽後，爸爸再載你過去找她們，不過我的老朋友突然約我釣魚和喝酒，所以今晚我會安排另一個人接你。」非叔一邊說着，一邊觀察女兒的面部表情。
陳自餘首先以一個不屑的表情望着爸爸，期後她再瞇眼看着他，待他坦承相告，想知道他的葫蘆裡賣的是甚麼藥。

不過，非叔卻蹺起雙手，一臉無辜地說：「你知我喝了酒就不能開車，故此我會找一個會開車的人載你哦！」

「你這個契爺，連曼睩及綽約都不理會了？」陳自餘抗議道。

「當然不是，我會陪她們玩上半場，然後你就和她們盡興到夜晚吧！」深叔主意已決，並走進廚房拉出一部摺疊手推車，把所有材料逐一放進去。


***

那夜利物浦大勝韋斯咸，我與非叔從開賽到完場都全情投入，每當愛隊進球時就齊聲吶喊，我們一邊喝嘉士伯，一邊吃花生，度過了一個愉快又痛快的晚上。
原本肥妹也在開賽後陪我們看了一會兒，但她始終不理解男人的浪漫，故此在午夜前就走進睡房休息了。

我告別非叔後，凌晨時份跑步回家。在人煙稀少的海濱上，我放慢了腳步，漸漸的由跑步，變成走路。

非叔煮了祖母同樣會煮的腩肉炒螺旋椒，令我與過世祖母的回憶，不斷湧上心頭。不過，她不愛我，她過世那年我8歲，我沒有為她流過一滴眼淚。

我不想祖母的回憶充斥着我的思維，那是段苦日子。我坐下來，抽了一根煙，仰天長嘆。非叔在我離開前，突然問我是否持有駕駛執照，我跟他說曾做過一段時間網約車司機，故此駕車技術算是不俗。他沒有回應我，只是滿意地一笑。
我向着空氣吐出最後的煙圈後，決定加速跑回家，把不快的記憶封鎖着，然後洗一個熱水澡，再上床抱頭大睡。

一夜宿醉令我睡至接近中午才起來，白色的公司手機收到非叔的短訊。

【知樂，拜託你一件事，下午2點來我家的停車場找我。】然後他傳了一張停車場的照片予我，圖中見到他的寶馬7系G20房車，停泊在指定的停車位。

我回覆他一句【沒問題，到時見！】之後就進行梳洗，距離約定時間大約還有一個多小時，而非記逢周六日都不營業，我只能到樓下隨意找一間茶餐廳午餐。

當我來到停車場後，只見一身釣魚翁打扮的非叔，拿着長長的釣桿和一個小型塑膠保溫桶，站在他的寶馬旁。
「非叔，你不是要約我去釣魚吧？」我對釣魚這活動真的零興趣，但若非叔要求，我也只能勉為其難答應。

「哈哈哈，這悶人的活動當然不和你去，我約了老朋友把酒當歌啊！」非叔依然保持着他和藹可親的笑容，細長的雙眼，笑起上來顯現長長的魚尾紋。

他首先用車匙遙控開啟尾箱，把釣桿收縮起來後，連同那保溫箱一起放進車尾箱。其後他突然把車匙拋給我，幸我身手敏捷立時接到，卻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

「來，今日你來駕車，先送我去西環泳棚，我再告訴你下一個任務！」非叔沒有等我回神，已打開副駕的車門，一屁股坐了上去。

我只好硬着頭皮坐上司機位，還是頭一次駕駛寶馬的我，面對自己的Dream Car，不知怎地手心冒汗，突然間緊張起來。我深深地吸一口氣，再按動無匙系統啟動引擎，這車的裝備比我想像的更好，坐在司機位置，有一種莫名的優越感。
「你真的放心讓我駕駛你的愛車？」我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

「男人之間最重要講一個信字，我相信你就可以了，開車讓我看看你的技術吧！」非叔淡然回應，已經繫上安全帶。

我也呼了一口氣，集中精神把車開出停車場。

寶馬的駕駛優越感極佳，算是我這生駕駛過最舒適的車。一路上，非叔應在評估我是否一個合格的司機，故此路程的初段他沉默不語。

當車來到石塘咀附近時，他才跟我說：「今日自餘在摩星嶺徑盡頭處的安道爾兒童之家做義工探訪活動，你待會放下我後，就駕車去兒童之家陪她，給她一個驚喜，今晚再平安載她回家吧！」
聽到安道爾兒童之家這名字，我心頭一震，竭力保持振定地向他道：「原來那間孤兒院還在啊，我以為早已消失了。」

「你也知道這間孤兒院？」非叔不解。

「我以前跟朋友行山時無意中發現，還真的是竹林深處人家！」我向他撒了謊。

「那就把握這次機會，進內跟自餘一起，陪伴小朋友玩，今日我還準備了豐富的燒烤美食！」非叔沒有追問我跟孤兒院的關係，只要求我照顧好他的女兒。

我順利在西環泳棚附近放下非叔，他取走所有釣具，瀟灑地向我揮手道別。

看着導航顯示的安道爾兒童之家，只需五分鐘就會到達。我再吸了一口氣，然後再次啟動引擎，向着這隱匿於山頭的目的地進發。
***

我把車駛到孤兒院門外時，有職員走出來主動為我打開停車場的鐵閘，示意我把車駛進去。我泊下車後，跟職員說是非叔的朋友，她卻笑着說：「我是鍾姑娘，非叔已向我交代自餘的新朋友會來接她，請跟我來吧！」

再次踏足這個離開了將近十年的地方，我內心既激動又感慨。但我尚未有時間回想過去，兩個長得相當甜美，約莫 十至十一歲的小女生就突然出現並擋在我前面，其中一個留有長長秀髮，皮膚白晢，左邊頭頂繫有一個粉紅色蝴蝶結的女生衝過來捉着我的手說：「你一定是自餘姐姐的新男友了，比她的前度靚仔很多，看來自餘姐姐的品味愈來愈好！」

「雖然你長得帥，但若被我發現你欺負自餘姐姐，我第一個不放過你！」另一個頭髮及肩，右邊頭頂夾着一個小魚仙圖案髮夾，有着水靈靈大眼睛的小女生附和道。
我被她們的童言無忌逗樂了，特意蹲下來對她們說：「誰說我是陳自餘的男友？我不如等你們長大後，再追求你們好了！」

兩個小女生聽後一起「卡卡」地笑了起來。原本要帶領我去找肥妹的鍾姑娘此時對她們說：「曼睩，綽約，你們負責帶這位哥哥去找自餘姐姐吧，記得不能失禮哦！」

原來她們的名字是曼睩及綽約，令我想起與我在這兒一起長大的戴衞、馬靝，還有令我神往的女生藍舞翩。我看着依山而建，一座又一座只有兩層高，有着淺藍色外牆的平房，鼻子不期然感到陣陣酸味。我18歲那年離開後，一直都沒有再回來，但如今重遊舊地，卻讓我莫名感慨。

曼睩及綽約分別拉着我的左右手，拖着我向前走。穿過熟識的大門，來到一片開闊的草地，草地對出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這兒風景絕美，也是我童年時最快樂的憶記。當我來到草地時，眼前突然有一個皮球飛過來，幸好我反應敏捷避開了，然後就有三個小男生衝向我，說下一局由我拋球！
我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聽到不遠處的肥妹向着大家高聲喊：「大家記住，這個人叫賈知樂，大家可以叫他做阿賈哥哥！」

一眾小孩都十分聽話，一起齊聲向我大叫「阿賈哥哥你好，下局輪到你拋球，快撿起皮球吧！」

我怒視了肥妹一眼，還未來得及反擊，就要被迫參與他們的集體遊戲。

「我還未知你們叫什麼名字，要我如何玩啊，大家報上名來吧！」我拾起皮球後，他們迅速走過來包圍我，圍了一個直徑大約2米的圈。

「我是一號，程風！」一個頭戴着紅色捧球帽，身型瘦削的男生大聲道。

「我是二號，潘俊！」髮型是中間分界，帶幾分成熟感的另一男生說。
「我是三號，上官逸！」像動漫裡的花美男般，五官精緻，濃眉大眼的第三個男生報上名字。

「我是四號，秦曼睩！」原來粉紅色蝴蝶結的女生是曼睩，這名字真富詩意。

「我是五號，柳綽約！」而小魚仙髮夾女生，就自然是綽約了。

小孩報完代表他們的號碼後，我再瞄了一眼肥妹。

「我是六號，陳自餘！」肥妹也學着小孩報上號數，報完還向我反了一下白眼。

順理成章，我就是七號了。

我將反擊肥妹的攻勢暫時放下，盡情投入與小孩們玩數字球。
待他們都報完號碼後，我把皮球垂直向上拋，再大叫「六號」，接着就向外盡力跑。

肥妹聽到我叫她的號碼後，立時衝過來接球，但她手腳明顯不協調，不但沒有把皮球接好，還不小心踢了一下皮球，要花額外的氣力及時間去把皮球撿回。當她叫大家停下來時，各人都跑至距離她超過10米遠。

肥妹拿着皮球，上氣不接下氣，臉龐因運動過度而紅呼呼的，我離遠看着她，覺得她就像個長不大的傻瓜。

她向我大步邁前三步，並用力把皮球擲向我，但因距離太遠了，我輕易就避開了。

「自餘姐姐已經被扣三次命，要出局了！」站在我不遠處的曼睩指着肥妹大叫。
「罰她先去準備晚餐，我們待會解決阿賈哥哥後就可以燒烤了！」戴鴨嘴帽的程風跟着說，還趾高氣揚地望着我。

肥妹裝着傷心般，用雙手放在眼睛前假裝抹眼淚，「那限你們五個回合內解決阿賈，否則全部人不准晚餐！」

「三個回合就可以了！」一眾小孩竟然齊聲說，看來他們都是數字球高手。

「原來自餘姐姐已經沒命了，那不好玩！不如我轉讓一次命予她，然後再逐一擊敗你們如何？」我自信滿滿地說。

「之前沒有這個規距啊，我們需要商量一下！」一眾小孩認真起來，更圍圈商討。

他們秘密商議半分鐘後，綽約走過來對我說：「我柳綽約，以安道爾數字球協會主席的身份批准你轉讓一次生命予自餘姐姐讓她復活，但不要以為英雄救美那麼容易，你們二人都會很快被消滅的！」
「嘩，謝謝柳主席格外開恩，儘管看看你們有多少技倆吧！」我邊說邊望向肥妹，請她走過來重新參戰。

肥妹一臉厭煩地看着我，她應該意想不到我會犧牲一條命來換取她復活吧。

我拍拍她的肩膀，「我們現在是戰友了，好好合作教訓這班屁孩吧！」

遊戲再開始，由綽約拋球，她把球拋向高空後大叫「七號」，也就是我。

我裝着接不到球，然後拾起球後馬上大叫「停！」

小孩們都跑不遠，我向着柳主席向前邁三步後，已與她僅佢不足一米，只需把球輕輕擲向她就輕易把她擊中。
「柳約綽已被扣三次命，出局！」又是曼睩公布有人出局，看來她是負責計算隊員生命次數的副主席。

我再把皮球拋高大叫「二號」，惟潘俊卻身手敏捷地很快把皮球接穩，他隨即大叫「七號」後跑走。

我照辦煮碗裝着接不住球後再拾球，向叫我號數的潘俊邁步攻擊，原來他也只剩下一次生命。

「潘俊已被扣三次命，出局！」副主席曼睩再次報告出局的人名。

如是者，他們每個人的策略都針對我而大叫七號，而我亦以相同戰術逐一擊倒每一個小孩。我特意安排去到最後才解決副主席秦曼睩，而被我用一命換一命的肥妹全程只作旁觀者，最後我聲稱她與我是戰友，故此我們是雙冠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