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酸有鹽

林平誌 於 4 小時前發表 收藏文章

「吳梓昊,為什麼你最近每天都去這家兩餸飯店買午餐,我吃過幾次,味道其實很一般。」我和吳梓昊來到這地盤工作快半年了,每天中午,我們都攤坐在地盤外有鐵皮頂遮蔽的地方,就那樣挨着圍板,各自吃着自購的飯盒。中午天氣極端酷熱,但比起烈日當空下的紮鐵工作,能夠坐在有遮蓋的地方吃飯,已經是人生中的小確幸。
在地盤外是一個小社區,這地方有很多餐店可選擇,我們的地盤制服都沾滿了泥污及濕透的汗水,有一次我們坐完茶記後,店員花了很多時間心機才清理好座椅,他們沒有指罵或怪責我們,梓昊向我說:「大家都是打一份工,沒理由要別人為我們付出多一份汗水。」

自此,我和梓昊約定了,每天只買飯盒回到地盤吃,不再去茶記堂食。不過,到了買外賣時我們很多次都未能達成共識,皆因我們口味完全不同,故此買飯盒時分開買,我喜歡吃椒鹽豬扒,有時也會買燒味,但他,卻每天都買兩餸飯,而且都是同一個組合。

「我習慣了,而且有肉有菜,有酸有鹽,我覺得還不錯。」他這樣回答我,他答的是有酸有鹽,並非有酸有甜。我看了他的飯盒一眼,明白他有酸有鹽的意思。

「咕嚕肉,但為什麼只有菠蘿和青椒等配菜,沒有肉?」我語帶責備地問他,也憂慮是不是因為他太善良了,兩餸飯的店員欺負他,只給他配菜。

陳梓浩吃了一口菠蘿,甜絲絲地向着我微笑,我差點想把口中的椒鹽豬扒那塊骨擲向他。他說,他喜歡吃菠蘿,而且有鹽焗雞,故此有酸有鹽,味道及口感也豐富,值得每天都去買來吃。

他工作辛勞,也沒什麼愛好,家中獨子,學歷不高,但收入不差。這樣一個心地善良的男生,他會因為侍應要為我們額外清潔而放棄堂食,會不會是因為那兩餸飯店不夠肉,故此他特意要求店員給他菠蘿就算。而他最近的組合都是咕嚕肉(沒有肉)鹽焗雞,我見到他的飯盒都盛載着滿滿的飯,每次他都把所有菜餸吃得乾乾淨淨,然後趁中午還有一點時間時,躺在地上席地午睡。

他的「走肉」行為引起我好奇,故此這天我偷偷跟蹤他,離遠觀察他買兩餸時飯的情境。那店相距地盤要5分鐘步程,比起我平常買飯的地點都遠。而我見到的,就是一間普通的兩餸飯店,都是那些尋常組合。兩餸飯只需38元,加兩元會有一盒檸檬茶。

當他準備買飯時,我才突然從他身後出現,聲稱要跟他一起買飯。他被我的行動嚇了一跳,但也不以為然,開始點他的兩餸飯。當他付款後,走到點餐區時,我才發現,原來這店來了一個新店員,而我的直覺告訴我,他每天來買飯的原因,是因為這個店員。

我也學着他付了款,點餐區裡的那個店員,是個穿着全身黑色製制服的女生。她與一般兩餸飯的阿姐不同,年紀看上去不到30歲,眼角有一粒很細的痣,略施脂粉,輪廓分明而且雙眼水靈靈,絕對是讓人一見難忘的女子。

「麻煩你,我想要咕嚕肉走肉,拼鹽焗雞。」梓昊向她說,然後眼神中明顯帶着傾慕。

「知道了,我多給你數片菠蘿吧,然後今日也要多飯,對嗎?」女子明顯也知道梓昊的點餸要求。

「小姐,麻煩你,我也想要咕嚕肉,但我要走配菜,可否給我多幾塊肉?」我故意試探她,也學梓昊那樣要了咕嚕肉拼鹽焗雞。

「先生,我不能多給你肉啊,有肉有菜才有均衡營養嘛!」她笑着說,然後只是按正常份量那樣,隨意盛了一些咕嚕肉到我的飯盒裡。

我見到梓昊拿着飯盒,再對着女子微笑的模樣,就知道這傻瓜,是沉船已久了。
我們回到地盤後,我學着他揭開飯盒,同樣的組合,但他的明顯擺放得較漂亮,咕嚕配菜及雞是分開的。我的飯盒,咕嚕肉與鹽焗雞貼在一起,紅的甜酸汁沾滿了雞,賣相一點也不吸引。

「就是要讓她記得你,故意每天都走肉?」我開門見山,其實我正打算傳授她我的追女絕技,讓他早日抱得美人歸。

他將一塊菠蘿放進口中,咀嚼後吞下。再啜了一口檸檬茶,才回答我道:「她記得我啊,而且是她教我這樣點餸的。」

他的答案讓我意外,原來這不是他的追女生技倆。

「有時候,愛一個人並不是跟她永遠在一起,而是每日都能夠見到她,吃她為我盛的餸菜,有酸有鹽,就已經很好了。」他豪邁地吃着飯盒,卻像愛神邱比特那樣浪漫。

「有酸有鹽,就是咕嚕肉和鹽焗雞?」我反問他。

「可以這樣說,或者,我覺得這是她給我的考驗。」梓昊這傢伙說話完全不像地盤佬。

「那你要吃一萬盒,才能夠和她在一起?」我揶揄他。

「不,她說想住進我有份參與建設的屋裡,我也打算待這兒落成後,買一個單位。」梓昊自信地說,然後看着這個建了一半的住宅地盤。
標籤: 地盤  兩餸飯  

留言


請按此登錄後留言。未成為會員? 立即註冊
    快捷鍵:←
    快捷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