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Mirror演唱會發生咗好嚴重嘅意外……好恐怖。」我們花了一些時間瀏覽新聞，也看了相關片段。
後來他便一副凝重的樣子。
我笑着問：「你而家心情係咪好差？好沉重？」
「又唔係嘅……不過係有啲難過。」
然後他帶着一點疑惑，問：「點解你仲笑得出？」
痛處忽然被毫無預警地觸及了，笑容便瞬間消失。
那一剎，我感到自己整個人冷了下來，久未露面的防衛機制突然快速地「轟隆轟隆轟隆」運轉着，一道道閘迅速落了下來。
我冷着臉回說：「我唔係覺得件事開心或者好笑，可能我份人比較冷漠，佢哋離我太遙遠，所以冇好影響情緒。」我幾乎忘記了這個自己，這個因為受傷於是會變得冷酷的自己。
我還以為自己已經強大到不會再展現如此愚蠢的姿態。
後來情緒就變得複雜。
我害怕這樣的自己會不被喜歡，我恐懼這樣的自己會嚇怕善良的他，我對於被溫柔和該要理解我的他誤解而委屈和憤怒，以及，我對於自己總是下意識露出笑容這件事感到厭惡和心酸。
終於我對他說：「我呢……好習慣笑，有時其實我都唔想……但身體比我嘅行動更快。細個遇到好多狀況，唔可以喊，就唯有笑……笑可以化解好多嘢……例如尷尬、唔知點做嘅時候……我同你講過，我細個就好識睇人眉頭眼額，同埋會討好人……啲人相對都會鍾意啲笑嘅人……久而久之，我已經習慣咗任何時候都要笑……噉當然我唔會過份到喺一啲唔適合嘅場所都笑……但喺唔知咩情緒應該出現嘅時候，笑容會自動浮現……所以我頭先，真係唔係因為開心所以笑……」
不知道在甚麼時候，笑容成了黏貼在我臉上的一種表情，無法撕毀。曾經一度，別人稱讚我笑容燦爛時會成為我心裡的一種痛楚（現在不會喇）。
一路講的時候，眼淚一直默默流了下來。
我很驚訝，自己竟然能如此毫無壓力地在另一個人面前哭泣。
我想起了Roommate的某任前度也曾說過：「我唔係你，唔可以到而家仲笑得出。」
那陣時我就無名火起。
現在我知道了，我當時其實是在為自己以及不得不笑着面對生活困境的人感到悲憤。
你們以為我們不想哭，不想臭着一張臉嗎？
我們只是沒法這樣做。
因為這樣毫無用處，我們需要的是解決眼前問題，而哭泣使人生厭和沉重。一如我正是如此厭惡軟弱的母親。
他放軟聲音說：「我唔係想質疑你呀，我係留意到你有呢個傾向，所以想了解你，就好似你會想了解我點解笑唔出一樣。我想話畀你聽，喺我面前你唔使一定要笑，你可以喊、可以發脾氣、可以嬲、可以點都得……」
他是個很溫暖的人。
今早醒來之時，我再一次領悟原來自己還是舊時那隻刺蝟。
只要覺得危險或是受傷，身上的刺便會霎時豎起，擺出攻擊姿態。
我以為我裡頭有了足夠的愛，便能柔軟待人。
結果終究擺脫不了「以一生治癒童年」的鐵律。
身上有許多地方，一觸碰便會引發併發症。就是這樣的地方讓我感到自己很麻煩，不過時間久了只記得自己很麻煩，忘掉了是哪裡麻煩，直至昨夜才再一次感受到。
餘波可能還有一點點焦慮和憂傷，但我覺得自己也有在進步，至少對於這樣的自己我不再感到挫敗，也不會責備。
我知道往後的路都有人陪伴我走。
即或沒有，我也有能力盛載自己。
在這裡也集氣盼望兩位Dancer都能平安。
衷心希望疏忽職守的人能得到懲治，如此才能避免事故再度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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