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吞吐吐

謊言村裏,有一個長老,是那種年老,但備受眾人尊敬的長輩。但別誤會,謊言村的長老不是村子裏最懂說謊言的人。相反,他是樹下說故事的長者、眾人會找他詢問意見。

村裏有一個小伙子,他生來沒有名字,就是村子外找到的一個孤兒,在長老膝下十年,說到懂事的年紀都已經三年了。他很少問問題,直到最近,小伙子裏頭似乎積存了一些問題。但問到為何小伙子會有問題,想怕小伙子自己都想不通。究竟問題是如何生出來呢?

問題如同風一樣吹進小伙子的口,又在喉嚨裏往返一遍,被舌頭彈出身體以外。是來是往,吞吞吐吐,在胃部搞混一遍,哪知問題走過哪些地方,停下在哪裏站腳。但是,長老似是很熟悉問題的走向,張開口,把頸一伸,就把問題吞到肚子裏去。

此時,長老給了小伙子一條幼麻繩,說:「我知道怎樣停下與問題交纏,逼使他回答你的問題。」之後,長老用幼麻繩在舌頭上面打了一個結。又在上面的門牙,以及最近嘴邊的兩隻牙齒各打了一個結。他一張口,小伙子就見到一個小繩圈在長老的口裏張開。長老一發聲,問題就從長老的喉嚨盡處衝上來,但想衝出飄散到空氣之際,就被幼麻繩套住,動彈不得。

問題發出沒太多新意的求救語:「放過我吧。」

小伙子沒有顧上長老還在吞口水,要把問題的腳弄滑,就對問題討價:「你既然想走,要我放你一馬,你拿什麼要跟我交換呢?」問題見小伙子還可以談一下,顧不上長老那些狡猾的小把戲,一股作氣的把說話吐出來。他踏在長老的舌頭上,聲音就從長老的口傳出。但問題沒想到,他依然在長老的口裏。長老把口一合,縱使圍著長老的繩圈鬆掉,但取而代之,是長老那把雪白的牙齒,把問題夾住。

問題痛得呀呀叫,連忙又求救:「放過我吧。」

小伙子看到這個情景,感到疑惑,又為長老和問題感到兩難:
倘若長老放過問題,把牙齒鬆掉,問題肯定就應聲逃去;
但是長老若不放過問題,繼續咬緊牙齒,問題肯定會被他咬死;
或者,長老不放過問題,又不咬死問題的話,問題就卡在長老嘴邊,
長老無法說話,但問題又會繼續吵下去。

小伙子把目光放到問題上。
他知道,問題不可能不吵下去。
試試你給別人咬住,感到痛就肯定大叫出聲。怎麼有不吵的理由呢?
除非,問題的口又咬著另外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又咬著另外一個問題呢。
小伙子想到這裏,頓時冒出一個念頭:「我肯定是想得太遠了。」

他知道,現時的問題沒有不吵下去的理由,長老又肯定繼續咬著問題不放。就連問題的求救聲,跟長老換來的,都只能是問題切身的痛。小伙子忍不住問題痛得要命,童年無忌,他的眼冒出一點淚珠。小伙子伸出手,把手比劃一下。他的手掌看似跟長老的口差不多大,他用了點力,把手指撐在長老的雙唇邊,想拉開長老的口。但是,長老只是發出唔唔的聲音,說不出一句說話,但長老不肯張口,都已經說明了長老的心意。

小伙子的淚水此時幾乎滴下,衝動之際,他沒想太多,反其道而行,一張手就把問題推入長老的口。問題的腳一撞到長老的喉嚨,長老就鬆開了牙齒。問題的腳順著長老的口水,又溜回長老的肚子裏。

小伙子突然懼怕起來,說道:「問題呀,我幾乎為你哭,你怎麼又溜回長老的口裏呢?」但小伙子學會了,遇上問題時,他再不敢像長老一樣,把問題吞下肚子了。

突然,長老和小伙子以外,傳來一陣叫聲:「問題呀,你在哪兒呢?」似乎是門題的生母掛念她的兒子,想找他。但長老的肚子空無一聲。問題玩得正開心,不知是否仍留在長老的肚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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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籤: Stepasidehk  自然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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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MYIFP 於 19/03/2021 評論 NO. 1

    同意,自己空間好重要。好多嘢,一迫就好都變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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