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動


流淚的時候, 別人口中稱為傷心之中, 我被感動.
面對別人的困難, 需要陪伴別人, 一起去面對這些困境. 我的心似乎能體會別人的心情, 或叫做移情作用, 我都經歷一點難過的情緒. 它似乎由別人體內跑到我身體裏頭. 我無法完全明白別人的處境. 我不是他, 即使我們用說話, 試圖去完全理解事情. 我不在別人的位置, 無法經歷別人的難處. 我只能經歷一點情緒, 嘗試和別人貼近一點. 貼近別人的想法, 往往叫我的情緒和想法能同步一點.

我的情緒叫我能夠貼近別人一點, 但當刻我不明白. 淚在無語的時間流下, 我的身體似乎經歷着痛楚. 它受不住, 它用眼淚換來我的注意. 淚不知不覺流下, 我的眼糢糊了, 我當刻的反應止住了, 對眼前的事不能反應過來. 未冷靜之前, 我只是經歷被眼淚壓制的時候. 冷靜中間有一點時間, 淚和說話重疊着. 我流着淚嘗試去安慰別人, 但當刻我無法說出安慰的說話. 眼淚生出無痛的痛感, 禁止我在未被安慰的時候, 說任何安慰的說話. 我只能問候別人, 試圖去關心別人. 大家一同流淚, 說話間交織着痛感. 他說: 我不想其他人再傷心. 當刻我們依舊流淚.

傷心, 我們的心被傷了. 移情中, 試圖去體會別人心情時, 一同被傷了. 我沒有經歷別人的事, 但跟他同行當中, 我都被傷了. 不是別人達不到我的期望, 我對他失望而被傷. 我過程中欣賞他, 但他面對艱難的處境, 令我有同感. 他的處境不能傷到我, 當刻只是傷到他. 但我感受他的痛, 分享了他的痛. 我嘗試經歷他的痛, 試圖分擔他的傷心, 令他沒被傷得那麼痛. 感動流淚就是這麼一回事.

曾經不明白, 為何別人看戲時會流淚, 直到自己看戲都會流淚, 就明白了. 說話間, 我們只能說, 他們被感動落淚. 但聽到這句話, 其實聽者無感. 他們見到什麼呢? 感受着什麼呢? 似乎旁觀者無法明白. 理解的方法, 似乎只能同受感動, 才能明白. 感動, 就是被感受移動自己. 我們若果只站在自己的位置, 無法動彈, 能感受什麼呢? 似乎就是靜止的無感, 只有被感動, 我們移離自己的位置, 能動彈, 走到別人的位置, 感受本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這是一個學習的過程, 移離自己的本位, 得到新的東西, 別人的一部份. 被感動時, 每次我都得到別人的一部份. 雖然很難用言語表達, 很多時只能描述是一種感受, 過去了就似乎沒了. 但似乎又不是這樣, 花上一點時間沉澱, 慢慢可以描述到它們出來. 這是一種得着, 而非瞬間逝去的感覺. 今次, 是後悔想重來的心, 就是做錯了, 被懲罰時出現痛感, 我感受了這種痛. 淚傳遞痛, 都同時傳遞了他的心. 淚不只有痛, 傷心不是作為一種負面情緒出現, 它激勵我, 扶持着我. 流淚當中, 我無法安慰自己, 但他痛中渴望振作的心感動了我. 我雖然流淚, 但我能夠被這些淚水扶持着, 離開只有痛感的狀態. 流淚過後, 我學習到的, 是珍貴的事: 後悔.

後悔能夠阻礙我們的腳步, 拖慢我們一點. 有些時候, 或許它們的確拖住我們, 我們似乎在泥濘中扭動, 無法前進一步. 但後悔被沉澱之後, 那些阻礙會慢慢融化散去. 有什麼留在我們身上呢? 只是害怕, 不敢作之前錯的事嗎? 今次被感動, 似乎有新的答案. 步伐在後悔當中被拖着, 但一旦掙脫, 雖然腳上尚有泥濘, 面對過去的事, 但掙脫的力, 叫我們的步伐走得更狠. 掙脫後, 重重的把腳踏在前面, 一步兩步, 腳步比之前更狠, 把前面的腳步踏平, 為要每一步站穩. 掙脫後, 抽動自己的力, 又叫我們跑得更有力, 比之前緩緩的跑, 走得更順.

被感動, 似乎不只有瞬間的感受, 沉澱留下的, 似乎把一些東西留在我們身體上. 當刻可能是淚水, 但未必是負擔. 學習明白它們, 似乎它們能扶持我們.

(沒寫好幾天筆記, 很多情緒, 需要沉澱一段時間, 才能看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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