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劍

作為一個小騎士,
阿柏在城堡裏頭,
每日見到的,最賞心悅目的,
就是騎士們穿上盔甲,互相比劍,
那種叮叮噹噹,以及叫囂的聲音。
但相比下去,阿柏只是一個小個子,
剛剛被分派了一把短劍的小騎士。

名義上,他是一個小騎士,
好歹都是一個騎士。
但他心知道,一比肩到從戰場回來的騎士,
他個子不夠高,技藝不夠強,
只是穿著的鋼鐵盔甲還能裝一下。
混在眾人的叫囂聲中,他就在騎士的一群中。

剛剛給分派了一把短劍,
阿柏急不及待,就想去比劍。
但他還有點自知之明,他知道一旦要比劍,
肯定都要學點技藝,防一防身,
以免比劍時出醜。

他第一個找的師傅,是一個老騎士。
老騎士教導他的,
是毅力、忍耐、練習。
阿柏用上了很多時間,花了兩個星期時間,
幾近不眠不休,總算習得一點基本的拔劍、揮劍、防身技巧。
老騎士的模樣,總是每次教很少東西。
給上幾本書,說明幾句,
就要求阿柏付出時間去練習。
有困難時,就只是教阿柏用毅力和忍耐去克服。
阿柏發覺一遇到困難時,總是卡住了,
用上很多時間才脫困進步。

於是,兩個星期後,
他決心求教第二個師傅,
就是城堡內武藝最強的禁衞長。
禁衞長見阿柏很殷勤求學,
於是教了阿柏兩個星期。
禁衞長把理論知識,和在戰場上的經驗融會貫通。
無論是揮劍的姿勢、眼神注目的位置、
每一下移動的身法,都很銳利到位。
每一劍都是完美,把克敵的本領發揮到淋漓盡致。
禁衞長臨離開阿柏時,
特意囑咐了一句:
「知識缺乏實戰都是沒用的,有書不如無書。」

阿柏驚訝禁衞長的本領,
見禁衞長每下揮劍的訓練,一下比一下精準,
深信到場上比劍,就是最佳的訓練,
一時對老騎士的本領嗤之以鼻。

就是這樣過了一個月,
阿柏決定到比劍場上比劍,
以求更快精煉他的劍藝。
過了兩個星期,大概打了四五場,
以及在場邊看了幾十場的比劍,
縱使比劍的經驗不多,
但阿柏覺得他比起初改變了很多。
不再只是剛拿著短劍的小個子,
而是一個經歷過沙塵、配得起身份的小騎士。

下一場比劍,阿柏要對上老騎士。
在阿柏的心內,
這是一場禁衞長的本領,和老騎士本領的對決。
在禁衞長下學習過,練成的本領,
比起初練習的,更眩目、精煉、銳利。

老騎士在場邊見到阿柏,
就解下他平常用的配劍,
換上跟阿柏一樣的短劍。
背著丁點的駝背,
有點步屐蹣跚的走進比劍場內。

在圓圈的比劍場內,
只見阿柏和老騎士分居兩邊,
擺著準備開始的姿勢。
但開始前,老騎士要求加上一項規距,
要求比劍開始時劍插在劍袋中。
換言之,比劍的時候要比上速度。
裁判揚聲開始,
一拔劍,衝向對方,就能殺他一個措手不及。

裁判、場邊的禁衞長,和阿柏都同意這個規距。
阿柏想:
「比速度,比腳步,那就肯定是我比較優勝。
禁衞長的身法,老騎士的肯定比不上。」

於是,
阿柏和老騎士站在畫了圓圈的沙地上,
相對大約兩個身位,很專心的預備著,
只等裁判一聲令下,就開始用劍向盔甲廝殺去。
盔甲發聲一響,痛呼一聲,就會亮出敗者,
又照出勝者的模樣。

裁判一聲令下,阿柏用上禁衞長教他的身法,
把身傾前,用上最簡潔的動作,
收窄他和老騎士的距離。
同時右手作勢從左邊身旁的劍鞘抽出短劍,
動作似乎跟練習時一樣俐落,
就只差劍刃出鞘,和砍到老騎士盔甲上的勝利。

但此時,
老騎士不慌不忙,左腳踏了一小步。
阿柏從劍鞘抽劍的一瞬間,
老騎士右手一擊打在阿柏的劍柄上。
阿柏頓時抽不出短劍,腳步又失了平衡。
老騎士左手一推,阿柏就跌在地上,身子壓住劍柄。

阿柏跌在地上,眼光朝天,
就只見老騎士的動作跟他之前的動作相約,
右手從左邊身旁的劍鞘拔劍,
動作俐落,劍刃出鞘。
老騎士的短劍做勢從頭頂向下揮。
太陽的光線照著出鞘的劍柄,
阿柏知道,勝利屬於老騎士。

裁判此時宣佈比劍完結,
老騎士未有砍下,就把拔出來的劍,乾脆收回劍鞘。
阿柏望一望他跌的位置和老騎士站的位置,
原來已經在圓圈以外。
換句話說,老騎士未拔劍,比劍已經結束了。
阿柏頓時感受老騎士揮劍的銳利感。
老騎士剛才不是簡單無意義的揮劍,
而是藉劍刃露出殺氣,暗藏那股揮劍的真本領。

阿柏拿起劍,能學到的,
是比劍或是殺戮的技藝;
揮劍可以帶著勝利去結束戰事,
但阿柏要結束戰事,卻從未練過何時拔劍的技藝。
賤壓對方的劍技,卻比不上老騎士一記推手,就把比劍結束掉。

老騎士拔不拔劍,又何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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