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蟲

我不知道,我有多久沒有見過毛蟲。
只是,我見過毛蟲,牠在我的生活中,
幾乎形影不離。

我感覺,
牠有時沿著我的肩膊爬行了一段路。
只是我回過頭來,我又見不到牠。
牠剎那消失了,毛蟲的氣息突然消失了。

我感覺,牠有時不在我身上,
倒在我的鞋邊繞著爬。
牠熟悉我的腳步,扭著靈活的身軀,
好像不費一點氣力就能躲避我的腳步。
有時我刻意把腳橫掃,
看看能否輕輕碰牠一下。
但感覺卻碰不著。

我感覺,牠看得到陽光,嘗得到雨露。
就是在我身邊略過的光線和流水。
牠嘗到陽光和雨露,享受我都能嘗到的滋味,
但都嘗到我嘗不到的陽光和雨露。

牠的氣息幾乎如影相隨。
只是,如同我上面所講,
有時牠的氣息會忽然消失。
只是,那一種氣息卻能被我感覺到。
很微弱的,但似是一呼一吸,
跟我用肺呼吸的相似。
當然,我都不明白毛蟲的肺是怎樣。
甚至牠有沒有肺,我都未曾聽過這樣的說法。
但我想說,牠的氣息與我相似,只是微弱一點。
有時候,我發現我幾乎和牠的呼吸同步。

牠棲息在哪?
這個問題,我想了很久。
用了很長的時間去想。
我試圖用生物學的方法,觀察牠的住處。
我張開用我視角描畫的地圖,
兩側是肩膊,前面是一個壓平了的身驅,
往前點,是縮短了的大腿和腳掌。
在我身軀的曲線以外,
我習慣這幅地圖,是一格格光白的瓷磚。
如同我的觀察,我總是回頭看就見不到牠。
地圖上,瓷磚上沒有牠的印記,
肩膊也沒有,更不好說是筆直如同懸崖的腳。

於是,地圖之上,
我劃去瓷磚和身體的大部份,
留下的,只有裹著我心的丁點肌膚和脊骨。
牠沿著我的脊骨爬入我的心?
或許這正好解釋了,為何我總是感覺著牠。

牠是我心裏的那條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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