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何以虛幻如霧

若要我形容睡眠,
我不禁要想到我每一晚的睡眠。
每一晚的睡眠是如此相似,
只因我們選了相同的空間、相似的時間,
和相近的睡法,處理我們每晚的時光。

說到每一晚的睡眠,總是很相似。
但細想,又卻不太相似。
相似的地方,
就是我用上「每一晚」去形容那麼多的晚上。
但想一想,幾乎被忘卻的記憶中,
每晚在床上滾來滾去,
如何用枕頭蒙著雙眼,
用被子蓋住自己,
這些戰勝燈光、戰勝亢奮、歸入寧靜的動作,
每晚都不盡相同。

微妙的是,
這些動作不盡相同,
但歸於平靜、形同死寂的時間之中,
我們不知道被甚麼驅使,
擺了很多個姿態,但卻又忘了大半。

這種把自己帶進半夜閉眼,
東擺西扭的肢體藝術,
到底創意在哪呢?
是肌肉的餘溫,是我們稱上為疲倦的折騰感,
是被窩軟毛帶給肌膚的柔軟刺激,
或是我們渴望進入睡夢的想法呢?

想得多,
肢體擺動的舞蹈,在床上幾乎變成扁平的圖畫。
一張被子把手腳都幾乎壓平,
手腳不會向天伸直,只是在被子邊緣遊走,
或在被窩裏瑟縮。
將手腳的活動減至最少,直到靜止,
成為一幅圖畫。

一幅稱為「每一晚」的圖畫,
卻沒有人留意到,
原來「每一晚」都不相同。
但恐怕留意到的時候,
一醒來就把整幅畫都毀掉,
一切都相反而行,
在睡夢外的空間揮霍自如。

由被子蓋上的一刻,
到被子被揚起的一刻,
我記得,我彷彿被捆綁,但又沒有被捆綁,
但我只能謙卑受限於我的被窩,
用柔軟令自己感覺良好,
又用止息的睡眠令我心生敬畏。
好叫我知道,我只是卑微的小子,
「每一晚」需要止息於寂靜中探視時間、感覺時間。
又在睡夢彷彿永恒的時刻中醒來,
花盡我的力氣,
又能享受回到彷彿永恒的時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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