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食中心的婚宴(3)

林平誌 於 6 小時前發表 收藏文章

第三章:情非得已
那夜非叔宴客,我最終也付了300元予肥妹。我覺得那氛圍及味覺享受,遠超300元。後來我查找網上資料,才發覺非叔宴客一位難求,通常每隔兩周才舉行一次,只有10個名額(因有2個留給肥妹和非叔指定的男士,今期是我),以先到先得的形式,也規定了是五男五女,年齡也有限制,必須在20至40歲之間。

雖然制肘多多,也屢被投訴,但依然一席難求,甚至有人以5000元求購一個名額。一些網媒,甚至部分主流報章,都有報道非叔宴客的事,故此,非記算是一間當紅食店。

為探究中午的24席位是否同受追捧,我決定中午11時前到熟食中心查看。豈料,在我到達之時,已見到有至少20人在場排隊。而熟識的肥妹,此時手持一部iPad,為排隊的人逐一登記,我也跟着排在隊尾。

不過,當肥妹來到我身邊時,卻對我說:「喂,怎麼人排你又排,可惜額滿了,你剛好是第25個,明天請早吧!」

原來每天中午會分兩輪食客,名單只有24個,首輪由12時至中午1時,次輪則由1時至2時,統一在上午11時開始接受登記,肥妹會將客人名單記在iPad裡,也會給予他們指定的二維碼,入座時需要核對二維碼,過程相當嚴謹。

「每天都只得24個名額,還真的很有性格。」我淡然對她說。其實我志不在此,因非叔早已安排,在這段期間,我都是第14位客人。啊,不對,應該算是第26個才對,是24人滿額再加肥妹後。

我還是首次看到站起來,展現全身的肥妹。的確,她那過度鬆身的U記純色T,讓她看起來偏矮,但她目測應超過1.65米。她穿的褲子也隨性,是普通不過的寬腳牛仔褲,配搭一對Converse高筒黑白帆布鞋。

肥妹意會到我在打量她,立時向我投以一個凶狠的眼神。

我回敬她一記鬼臉,但我覺得,應該可以做得更好。

***

午飯時間,我如常獲非叔安排坐在肥妹對面,是那張熟識的卡位,而今次是一時正才入座,屬於最後一輪。

肥妹如常吃着她鍾情的「比奕雙非」,而我今次的「摯死不魚」,是蒸紅鮋。

「你第三次出現了,我爸今次付了很多錢給你吧?」肥妹吐出一句令我訝異的說話。

「你怎會有這種想法,我是鍾情非叔的撚手小菜而來,只是剛巧圓桌沒有位置而已!」我故作振定地回應,不期然撥弄了一下頭髮。

「不用裝了,坐在這卡位的男生,都是我爸安排的。只是,沒有一個人會來多過兩日,你算是異類!」肥妹坦而白之,眼神也閃過一絲失落。

「我真的喜歡非叔的手藝!」我斬釘截鐵的。

「但並不喜歡我。」肥妹失望地說。

「誰說的,但喜歡一個人,要時間了解,要用心去感受!」我發揮職業本能,打蛇隨棍上。

「那麼,你叫什麼名字,我連你叫什麼也不知道。」肥妹原來是想知道我名字。

「咳咳,對了,劉備也要三顧茅廬才請到諸葛亮出山,既然你我相見第三次了,我就將名字告訴你吧!」我引用設定好的對白,這招通常都會令女生受落。

「你不是告訴我,你叫諸葛亮吧?」肥妹突然冷眼睥睨的反問我。

「哈哈,你真是個幽默的肥妹!」我衝口而出叫她作肥妹。

她沒有立時反駁,只是一臉厭煩的怒目相向。

「我叫賈知樂,意思是假如有天知足快樂。」我如實告知她名字,並認真地解釋。

「原來你姓賈,難怪做人那麼假!」肥妹不客氣地說。

「有時做人太真,會很容易受傷。」我想不到她如此尖銳。

「不要叫我肥妹,我的名字是陳自餘,我媽想我收放自如,爸就希望我年年有餘,故此各取一字,就用了自己的自,餘下的餘。」肥妹將她的名字解釋得頭頭是道。

「不,在我還未認同你之前,我都會叫你肥妹!」我也不妥協,或者叫她肥妹,才是我的內心想法。

「你這人真的很無賴!」肥妹狠狠地透過枱下的空間,踢了我一腳。

她把雞脾及雞翼都吃光,看得出有一點生氣。

而我則慢慢享受非叔為我炮製的蒸魚,鹹魚的味道依然很好,襯托鮮魚的鮮甜,我是真心愛上這味「摯死不魚」。

「既然你是我爸的重要棋子,那我也讓你認識多一點,好讓他的錢花得值。」滿嘴油光的肥妹沒有抹嘴,直白地說我是非叔的棋子。

「此言差矣,我從來不會是別人的棋子,我是我,我是賈知樂。」我自信地說。

「廢話不必多說了,等我洗完碗後,我帶你去一個地方!」肥妹說畢,隨即站起來把她用餐後的碗碟收好。

我放眼望過去,那圓桌上的人也陸續離開,留下餐具在案上。

我也很滿足地吃完了,以為會有員工來收拾餐具時,肥妹卻很快很純熟地收拾碗筷。

「你會不會協助我收好那些餐具,我要洗完才能帶你去那個地方!」原來第二輪過後,只留下肥妹一個人收拾。

「來啊,我絕對可以幫忙。」我豪邁地說,卻在收起第一隻碟時因太滑而跌到地上。

「你這種叫做越幫越忙吧!」肥妹不客氣地斥責我。

幸好,跌在地上的是膠碟,不然就落地開花了。

我把碟拾起來放進一個大膠盆裡,之後按她指示,搬到一條後巷。

「你們沒有請人洗碗嗎,為何要你這個太子女洗?」我看着肥妹戴上手套,坐在一張矮凳上,手法純熟地洗起碗來。

她把洗潔精占滿每隻碟,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也找了一張矮凳坐下來,沒有穿上手套,就這樣拿起隻碟,學着她洗起來。

「你這人真的懂洗碗嗎,在家有沒有洗過碗?」肥妹質疑。

我以熟練的技巧回應她的質疑,很快把三隻碟洗好並放在一個架上準備晾乾。

肥妹見我的動作俐落,也就沒太多言。

只是,她突然把一大堆泡泡撥向我,我冷不防被濺到整個上身都是泡。

我立時反擊,把一堆泡朝她頭上撥。

二人不知怎地,由鬥嘴到互相以泡泡互攻,她笑得很開懷。

也許,她每天都要獨個兒洗碗。以往與她相睇的男生,吃過飯拍拍屁股就走,就只有我會留下來陪她。

我們合作起來,連同泡泡攻擊的環節,不消二十分鐘就把整個午市消耗的餐具洗乾淨。

***
「難以忘記初次見你 那雙迷人的眼睛 在我腦海裡 你的身影 揮散不去 」

肥妹說要帶我去的那個地方,是柴灣華人永遠墳場。

我和她躲在一些墓碑後,遠處傳來庾澄慶的歌「情非得已」,我也跟着哼唱了一句「愛上你是我情非得已」。

「非叔每天都會來陪非嫂?」我知道非叔是個情深的男人,但想不到會情深到這個程度。

「每天午市『落場』(餐飲界用語,意指午後休息)後,他就會來陪媽媽數小時,有時會回非記準備晚市的非叔宴客。」肥妹淡然回答。

「風雨不改?」我追問。
「打風時不會來喇,你這人可否問一點有營養的問題?」肥妹又攻擊我。

「我怕太有營養,你會更有福氣!」我也發揮賤嘴本色。

「所以我不會像我媽那樣,找到一個如此痴心的男人!」肥妹沒有回擊我,只是嘆了一口氣。

我繼續聽着「情非得已」,想起當年熱播偶像劇《流星花園》時,大S和F4的浪漫青蔥歲月。如今,大S早逝,而F4也散落四方,各自發展,仿似一切最美好的時光,都封鎖在那個年代,恰如劇集的插曲那樣,情非得已。

「大S離世後,她丈夫幾乎每天都到她墳前陪她。世人都說他情深,但我認為,我爸更情深,而且每一步,都依隨着媽媽的步伐。」肥妹仿似猜透我的心思,竟然說起大S。

「所以,非叔來到墳前陪伴非嫂的日子,已經三年了?」我對肥妹的印象改觀,她是個孝順而又會深愛着爸爸的女兒。

「有時候我做完中午的工作後,會來陪他,或者說跟爸一起來陪伴媽媽。」肥妹的語調平靜。

「那麼,我們今天要不要給非叔一個驚喜?」我捉着肥妹的手,打算一起走到非叔面前。

「你這白痴,我爸不喜歡別人中途打擾他!」肥妹甩開我的手並怒斥我,很明顯,我不了解他們。

我一臉愕然,只好轉過頭去遙望眼前一片墳景,分散目標。

「不過,謝謝你願意陪我來這兒,我有時也會自己一個人來這,靜靜地看着爸爸。」肥妹的情緒收放自如,就恰她的名字。

「我有一個提議,之後我們都來,但要用另一種方式!」我已構思了一個周詳的計劃。

「是什麼方式?」肥妹疑惑。

「之後再告訴你!」我故作神秘的。

肥妹沒有回應我,只是繼續安靜的,離遠看着非叔,與我一起聽着非叔在非嫂墳前,播放着的每一首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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