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神

一個小軍官當了幾年兵,
英勇殺敵,在數個戰場上立下了汗血功勞。
每當有難攻的堡壘,他總是身先士卒,
帶著他的小隊勇往直前,
絕不猶疑。

就這樣,幾年過去,
軍隊的高層見到他屢立戰功,
但伴隨著,是戰功下的眾多亡魂。
沒有人會逐個數點逝者的名字,
只有逝者的家屬會為亡魂紀念。
但放在軍隊的高層眼內,
他們都見到戰死士兵的數字越來越多。

於是,
他們決定把這個小軍官提拔。
一方面加獎他的戰功,
另一方面,也好把他抽離戰區。
戰事中,也好從長計議。

小軍官離開前線,去了哪?

原來軍隊的高層跟他找了一個鄉下的職位,
要招募軍隊和訓練士兵。
這是軍隊中大部份人夢寐以求的安穩位置。
與這個小軍官一同調職的,
還有一個老軍官。

戰爭又來了。
戰場傳來號角聲,小鄉村就有刀劍碰撞的聲音。
小軍官知道戰爭又來了,
一股熱淚盈眶的脾氣又衝上胸口。
只是跟隨他的,不是以往征戰沙場的小隊,
而是在路邊,路過就望望他的一個個小伙子。

鄉村裏沒什麼成年人,
戰爭後留下的只有老弱婦孺,
和一個個還未長大透的小伙子。

小軍官望望這堆小伙子,
又想到過往戰場的種種,
一手拿起長槍,
一臉氣憤的衝入老軍官的辦公室。
「我們要做點東西。」

老軍官很淡定的,
看似要接過小軍官手上的長槍。
先把小軍官手裏的長槍拿過來。
又放低,把槍挨在辦公桌的邊緣上。
「你要做什麼? 」

小軍官一手拿起了靜止的長槍,
說了一串很熱血的話,
混集了一堆戰時口號,
加上「為何我們要出兵?」的邏輯推論,
勸告老軍官出兵有利,要盡速出兵。

老軍官又先把長槍順手拿過來。
「你想怎樣做?」
小軍官缺了長槍,只是揮揮兩臂,
喊出憤慨的聲音,呼出一點怒氣。
「要打仗,先要士兵吧。」

於是,
小軍官跑出辦公室,往田間去。
一見到拿得起鋤頭的小伙子,
就把他們拉到老軍官的辦公室。
由早上到黃昏,
一共拉了十五個這樣的小伙子。

老軍官在辦公室坐了一天,
看著小伙子們被拉進來。
每逢有一個新的小子被拉進來,
他都拿起小軍官的長槍,
把長槍遞過去,說了一句:「要打仗吧。」

但是,這一天長槍又被拿起、放下了十五次。
小伙子們輪流拿起長槍,但又放下長槍。
每個小伙子從老軍官接過長槍,
又把長槍輕輕放下,挨在辦公桌的邊緣。
似乎帶著一點敬畏的態度,
用和平的心敬拜著,沒保留一點戰意。
只把戰意留給戰神——那枝長槍的主人。

黃昏時,
小軍官是最後進到房子裏的人,
房間裏空無一人。
但是,他似乎從長槍中得到從前的戰意,
懷著憤怒的戰意大喊一聲:「人呢?」
他跑出辦公室,看著田野,尋索戰場的路徑。

這個時候,
小軍官眼前沒有敵人,
也沒有一個小伙子在他身旁。
小軍官是小鄉村唯一的軍人,
唯一參與戰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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