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在我生命中缺席的人

致在我生命中缺席的人,我的朋友:

謝謝你。
當我寫這封信的時候,
我需要承認你開始在我生命中缺席,
我無法再聆聽到你的聲音,
無法再有一起,在朋友的關係上,有相處的時間。
但我感謝你。

某段時間內,
人與人的生命交織起來,
你認識過我。
我們在各自的生命中出現過,
以致我們突然在各自的生命中缺席,
卻不是從來就是缺席。

什麼時候,
我們在各自的椅子上為別人留下一張空凳呢?
不知道別人什麼時候會出席,
亦不知道會有誰出席,
但我們卻在心中為別人留了一點位置。
適當的時候、有需要的時候,
為朋友留一個空位,
以致大家可以看一樣的畫面,
分享空間中的一點愉悅、一點擔心、一點不安。
一個個的畫面中,
最後沒有位置上刻劃著它們的影子,
卻在我們的心中留下了印象。

回憶必然會溜走,
一個個的畫面都會隨年月溜走,
靜悄悄的溜走。
它們不會告訴你什麼時候會褪色,
什麼時候會消失。

可能日後一個小問題,
問及從前的一個個小片段,
我倆都無法想得清楚,
甚至答得糊里糊塗,
一段段小節,都可以記錯。

只是,
印在腦內的印象,
是回憶的殘筆可以劃走嗎?
生命中的偶遇、相處、離去,
以致缺席,
可以劃走嗎?

深深印在腦內。

或許,會有人勸告我,
叫我忘掉一下,
對自己會好一點,
感覺會舒服一點。
但是為了感覺好過一點,
就忘了深刻的事嗎?
出席別人的生命,
又從別人的生命中缺席。
倘若我們從來沒有忘記出席別人的生命,
又怎會忘記自己突然缺席呢?

就是有一個位置。

一個空間中,打開了門,
桌子的兩邊各留下了一張空凳。
呼喚一聲,
桌子的兩邊都坐上了人。

望著桌子對面的位置,
讓我們讀著別人的書,
一篇篇稱為「現在」的日記。

從前的「現在」,
是一次次的碰面,
是一次次的問候,
是一次次的對話。
生命中,這些短暫的過程,
我們換來一句句「你明白我」、「你知道的」。
我們知道說話會繼續得到聆聽。
就是「現在」這篇日記,可以繼續寫下去。
記下了不同的事,
這些事就成為了「現在」的故事。

只是「現在」的故事,
不太持久,又成為了「過去」的故事。
留給這兩個人的位置上,
不會再有說話,
不會再有聆聽的時間。
但感激大家心中各有一個位置,
為對方留空了。

感激曾經在位置上,
有過日常,有過故事,
在我們出席時,換來「現在」;
在我們缺席後,留下生命中「過去」的故事。

缺席了,
沒法再聽到熟悉的聲音說故事,
但留下可以說的故事。
過去的故事,漸漸把「現在」墊起來。
厚厚的日記,仍然可以慢慢寫下去。

謝謝你,在我的生命中出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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